戒指戴了快一个月,霍景珩开始提婚礼的事。
那天晚上他来咖啡馆打烊后帮忙收东西。林晚在洗咖啡机,他站在旁边递抹布,忽然冒出一句:"婚礼得重新办。"
林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
"上一次是霍廷渊安排的,不算数。"他语气很平,像在说明天天气怎么样,"我要重新办一次。就我们两个人。"
"我们两个人怎么办婚礼?请谁?"
"我说的是——不是霍家那种排场。是给我们自己办的。"
林晚关了咖啡机的水龙头,拿抹布擦了擦手,转过来看他。
"霍景珩,证都领了,戒指也戴了。你还要搞婚礼?"
"一定要。"
"为什么?"
他没回答。他把抹布叠好搁在吧台上,两只手撑着台面,低头看着那块台面上细密的木纹。
"上一次你穿婚纱的时候我没在现场。"他说,"你一个人站在那儿,对面站着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整个婚礼你没笑过。"
林晚没说话。
"我看过的。"
"什么?"
"当年的监控录像。霍廷渊的人拍的,存在霍家档案里。我调出来看过。"他抬头看她,"你站在那儿,手一直在抖。脸是白的。念誓词的时候声音小得听不见。"
林晚的嘴唇抿了一下。
"所以这次——"他顿了一下,"你得笑。"
她看着他。他站在吧台后面,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笼在半明半暗里。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说一件婚礼的事,倒像是在谈一桩合同——但眼睛不一样。眼睛里面是很深的东西。
"行。"她说,"但不搞大排场。不请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不请。"
"就请认识的人。我妈,景深,几个朋友。"
"行。"
"在哪儿办?酒店你甭想了。"
"你定。"
林晚想了想:"我妈那个院子。"
白薇住的小区有一楼带院子的房子。院子不大,但种了一棵桂花树,角落里有几盆月季。秋天的时候桂花香能飘满整个小区。
"就那儿。搭个简单的花架,摆几把椅子。菜我自己做。"
霍景珩看了她一眼:"你做菜?"
"怎么了?瞧不起我?"
"你上次煎鸡蛋把锅烧了。"
"那是意外。"
"连续三次意外。"
"闭嘴。"
白薇听说要办婚礼的时候正在吃早饭。林晚打电话跟她说,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白薇说了一句:"我等这天等了三十年。"
林晚说:"妈你别夸张——"
"我哪夸张了?你二十多年前那场婚礼我连面都没见着。霍廷渊不让我去。"白薇的声音开始抖,"你穿婚纱的样子我都没看到过。"
"妈——"
"你别说话,让我哭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擤鼻涕的声音。林晚握着手机站在咖啡馆的后厨里,眼睛也热了。
白薇开始准备。提前一个月就开始了。
她去花市挑花——不是那种捧花用的,是院子里摆的装饰。她挑了白色洋桔梗、满天星、几枝尤加利叶。花店老板问她办什么喜事,她说闺女结婚。老板说恭喜啊,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蛋糕她也自己订了。不是那种三层翻糖的——两层,奶油的,上面铺了草莓。蛋糕店老板问她要不要写字,她说写。写什么?写"归晚"。
菜谱她列了三张纸。凉菜热菜汤甜品,每一样都是林晚爱吃的。她拿着菜谱去菜市场转了三天,跟卖菜的小贩混熟了。小贩问她家里办什么事儿,她说闺女补办婚礼。小贩说那得恭喜,送你两根葱。
林晚有时候下了班去白薇那儿,看见她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在写流程表。几点仪式、几点开席、音乐放什么、谁站哪个位置——写得密密麻麻。
她写一个字停下来想一想,再写一个字。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头低得很,后脖颈的骨头凸出来一截。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二十多年前——白薇一定也这样准备过。年轻的时候,怀着期待,一件一件地置办嫁妆,想着女儿将来出嫁的样子。她大概想象过很多次,林晚穿着婚纱站在新郎对面的画面。
但她等来的不是婚礼。是一场葬礼。苏晚清死了,林晚被送走了。白薇准备的那些东西大概都收了起来,塞在某个角落里落灰。
现在她重新拿出来了。三十年后的纸泛了黄,但她重新写了一遍。
林晚走过去蹲在白薇旁边,帮她把散落的花枝捡起来归拢。白薇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有点红。
"你爸要是在就好了。"
林晚笑了笑。
"他能看到的。"
白薇的嘴角抖了一下。她把笔记本合上,搁在膝盖上,伸手拍了拍林晚的头。
"去,帮我把那盆月季搬到桂花树底下。明天太阳大,别晒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