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下了点小雨。
早上林晚醒的时候听见窗户上有声音,淅淅沥沥的。她掀开窗帘看了一眼——细蒙蒙的雨丝,不大,但把路面打湿了。
白薇六点就来了。她拎着两个大袋子进门,头发用发卡别着,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她前两天专门去裁缝店做的,说是参加闺女婚礼不能穿得太随便。
"下雨了。"林晚说。
"没事。我看了天气预报,十点就停。"白薇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开始掏东西,"你先吃早饭。我去院子里看看花架搭好没有。"
花架是昨天霍景深过来帮忙搭的。几根竹竿,缠了绿藤和白纱,挂在桂花树下面。椅子摆了六把,围着一张长桌。桌布是白薇从家里翻出来的碎花桌布,洗了好几遍,但还是能看出旧了。
"旧的好。"白薇说,"有烟火气。"
十点整,雨真的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院子的地面还湿着,但空气是干净的。桂花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来的人不多。
霍景深第一个到。他穿了一件浅灰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
"嫂子。"他站在院子门口叫了一声。
"叫什么嫂子,叫了多久了。"林晚从厨房探出头。
"那叫什么?"
"叫嫂子就行了。"白薇从花架后面冒出来,拍了拍霍景深的胳膊,"来了就好。这是你哥让你拿的?"
霍景深把纸袋子递给白薇。白薇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拎着进了屋。
常客小周来了,穿了一件新衬衫,领口的吊牌还没撕。林晚替他撕了,他脸红了。刘姐抱了一束花来,果果跟在后面,穿了条粉色裙子,手里攥着一颗糖。
最后到的是陈姐。
陈姐是海城一家咖啡馆的老板娘,五十出头,圆脸,嗓门大。她和林晚是在一个咖啡师交流群里认识的,聊了两年多,见过三次面。她从海城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过来,进院子的时候气喘吁吁。
"我操你这院子真不好找。"陈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导航把我导到隔壁小区去了,翻了个墙——算了不说这个。新娘子呢?"
"我就是。"
陈姐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林晚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领口是方的。裙子是白薇帮她挑的,说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简简单单就好。
"好看。"陈姐说,"比婚纱好看。"
仪式很简单。
白薇站在桂花树下面,台阶上。她手里拿着一张纸——自己写的词,改了七八遍。她的手有点抖,但声音稳。
"各位,今天是我闺女林晚和霍景珩补办婚礼。"她清了清嗓子,"当年她结婚的时候,我没在。今天我在了。"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字。
"我不太会说那些好听的话。我就说一句——景珩,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我会天天去你公司门口坐着骂街。"
霍景深在后面噗了一声。
"行了。"白薇把纸折起来塞口袋里,"念誓词吧。"
霍景珩站在林晚对面。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平时穿惯了西装,这会儿穿白衬衫反而有点不习惯,站得笔直,像一棵树。
他没有拿稿子。他看着林晚,沉默了几秒。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桂花树叶子上的水珠偶尔滴在地上,啪嗒一声。
"林晚。"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这辈子没求过谁。"
林晚的眼眶已经开始热了。
"但我求你——"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让我陪你过完这一辈子。"
林晚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她伸手擦了擦,笑着说了一句。
"好。"
白薇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递过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她打开盒子,两枚铂金素圈并排躺着。霍景珩拿了一枚,握住林晚的左手,慢慢套上她的无名指——已经有了之前那枚,这枚套在外面,大了半号,是备用的。
林晚也拿了一枚,套上他的手。
霍景深站在最后面,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他的手举在面前,拇指飞快地从眼角蹭了一下。陈姐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成一地光斑,落在长桌上的白布上,落在蛋糕顶上的草莓上,落在白薇旗袍的盘扣上。
小周举着手机在拍。果果把手里那颗糖塞进了嘴里,嘴角又黏上了粉色的糖渍。刘姐在抹眼泪,一边抹一边说"这破天气害我过敏"。
白薇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交换戒指,两只手攥在身前。她的嘴唇抿着,下巴在微微发抖。
"亲一个!"陈姐突然喊了一声。
林晚转头看霍景珩。他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尖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