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霍景珩公寓那天,林晚拎了两个箱子。
公寓在临市城东,两室一厅,九十平。不大,但够两个人住了。霍景珩之前一个人住,家里干净得像样板间——沙发靠垫摆得四平八稳,茶几上连个杯子都没有。林晚进门转了一圈,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空的不说,连保鲜层都没插电。
"你这冰箱是摆设?"她回头看他。
"我不怎么在家做饭。"
"那这冰箱干啥用的?"
"放水。"
林晚打开冷冻层——里面确实塞了一排矿泉水。她把冰箱门关上了。
搬家那天白薇过来帮忙。她带了全套的锅碗瓢盆,用报纸包着,一个一个塞进橱柜。霍景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想帮忙,被白薇赶了出来——"你别添乱,你连盐和糖都分不清。"
霍景珩没反驳。他确实分不清。
林晚把自己的咖啡器具摆在客厅靠窗的位置——一台手冲壶、一个磨豆机、几个滤杯。霍景珩帮她调架子的高度,她站在旁边指挥:"左边一点。再左。过了过了,回来一点。"
"你到底要哪边?"
"这边。"她伸手比了一下。
他调好了。她把一只手冲壶挂上去,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下头。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林晚先起来,洗漱完进厨房煮粥。霍景珩六点五十起来,等他洗漱完粥已经盛好搁桌上了。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她喝粥,他喝黑咖啡。有时候她给他煎个蛋,有时候来不及就啃两片面包。
七点四十出门。他开车送她到咖啡馆,然后去公司。下午六点他来接她——有时候堵车会晚到一会儿,她就在门口坐着等。他不让她一个人走夜路,她说这又不是什么荒郊野岭,他说规矩就是规矩。
从咖啡馆到公寓走路二十分钟。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不开车,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去。路两边是法国梧桐,秋天叶子黄了掉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有时候他们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不说话的时候也不尴尬——两个人已经过了需要靠聊天填空白的阶段。
周末去白薇家吃饭。白薇的手艺恢复了——术后恢复得不错,胃口也好。她每周变着花样做:这周炖排骨,下周红烧肉,再下周包饺子。霍景珩每次去都会被白薇投喂到撑。
"再吃一碗。"白薇端着碗追他。
"阿姨真吃不下了。"
"你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吃这么点?再吃一碗。"
林晚在旁边嗑瓜子看戏。
偶尔他们也短途旅行。去隔壁城市泡温泉,或者去山里住一晚民宿。有一次去海边,十一月了没人,沙滩上就他俩。霍景珩穿了个冲锋衣,被海风吹得头发全乱了。林晚拿手机拍他,他挡脸,她追着拍。
"别拍了。"
"你刚才被风吹的样子特别好笑。"
"删了。"
"不删。"
她把那张照片设成了他的联系人头像。他后来发现了一次,盯着看了两秒,没说什么。
日子过得很平。没有大风大浪,没有什么豪门恩怨。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吃饭、上班、回家、睡觉。重复。但每一次重复里面都有不一样的东西。比如她今天煮的粥比昨天稠了一点,比如他今天接她的时候带了一袋糖炒栗子,比如今天下雨了他多带了一把伞。
那天晚上是周三。
林晚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刷到一篇关于咖啡豆产地的文章,看得正入神。霍景珩坐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看文件。九点多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来往书房走。
"你接你的。"林晚头也没抬。
他进了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林晚没在意。她继续看文章,翻了两页,眼睛扫到一行字——讲的是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产区海拔对风味的影响。
然后她听见了书房里的声音。
不是刻意去听。就是安静的时候声音会自己飘过来。霍景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完整的句子。但有几个字飘过来——很清楚。
"法国。"
她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但已经看不进去了。
"找到了。"
停了一会儿。
"不是林柔。"
林晚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那篇文章里的字还在,但她已经一个字都读不进去了。
法国。找到了。不是林柔。
什么意思?谁在找谁?林柔又是谁?
她不认识叫林柔的人。至少目前不认识。这个名字从来没在他们的对话里出现过。
书房里的声音停了。脚步声,门开了。
霍景珩走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对——不是那种生气的"不对",是一种收紧了的东西松弛下来之后留下的痕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走回沙发边上坐下,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怎么了?"林晚问。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表情、节奏——都像真的。但林晚认识他太久了。他撒谎的时候有一个细节:他说完假话之后会多做一个动作。这次是拿起手机看一眼又放下。平时他不会这样。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没回头,盯着面前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边缘摸了一下。
她没追问。
"哦。"她说,继续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的文章还停在那一页。她翻不下去。
霍景珩起身去厨房倒水。厨房传来水壶烧开的咕嘟声,然后是倒水入杯的声音。他端着两杯水回来,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早点睡。"他说。
"嗯。"
他先去洗漱了。林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已经灭了。她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一会儿。
她在等他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