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之后,霍景珩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
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跟他朝夕相处,根本察觉不到。
比如出门前检查门锁的次数从一次变成了两次。比如他到公司之后会给林晚发一条微信——以前不会,以前只在她不回复的时候才发。比如他来接她下班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林晚注意到了,没说。
然后是那个男人。
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个周二下午。林晚在吧台后面做拿铁,抬头扫了一眼窗外——对面奶茶店的门口站了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多岁,寸头,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他站在那儿看手机,没什么特别的。
林晚没在意。
周三下午他又出现了。这回站在咖啡馆斜对面的公交站台,假装等公交。但他没上任何一辆车。六路公交来了他没上,十二路来了他也没上。他站在那儿,时不时朝咖啡馆方向看一眼。
林晚注意到了。
周四没来。周五又来了,这回换了件外套——黑色的,但人还是那个人。寸头,三十多岁,黑色双肩包。他绕着咖啡馆走了一圈,走了。
林晚放下手里的咖啡壶,拿出手机给霍景珩发了条消息:"你安排人在我店门口盯着?"
霍景珩十秒钟之后回了一个电话。
"你看见了?"
"看见了。寸头,灰色夹克——今天换了黑色的。背个双肩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我安排的。"他说。
"为什么?"
"你回来我跟你说。"
"你回来还有好几个小时。"
"那你先——"
"霍景珩。"她打断他,"你现在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她能听见他那边办公室的空调在嗡嗡响。
"景深查到了一个消息。"他说,"有人在法国雇了私人侦探,在查一个叫林晚的人。"
林晚的手指在吧台上停住了。
"查我?"
"对。查询者的身份做了多层保护,暂时查不到源头。但我怀疑是霍廷渊那边的人——霍家虽然倒了,但利益链上的人没清干净。"
"所以你在我店门口放了人。"
"咖啡馆和公寓附近都放了。"
"你瞒了我多久?"
"……一个星期。"
林晚没说话。吧台后面的咖啡机在水箱里咕嘟咕嘟地响。旁边兼职的小姑娘在擦桌子,没注意到她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想让你担心。"
"你安排人在我店门口转了快一个星期,你觉得我不担心?"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你回来再说。"林晚挂了电话。
晚上八点霍景珩到了咖啡馆。店已经打烊了,灯关了一半,只剩吧台上方那盏还亮着。林晚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等他。
他进门,看见她坐在那儿,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圆桌。
"说吧。"林晚看着他。
霍景珩把事情讲了一遍。霍景深在处理一些霍廷渊遗留资产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法国通过私人渠道调查一个名叫"林晚"的人。调查的范围包括户籍信息、出入境记录、婚姻状况。查得很细,不像是一般的信息贩子。
"你怕他们对你不利?"
"不确定他们的目的。但霍廷渊的人做事不会无缘无故。"
"所以你的方案是——在我店门口放两个人盯着我。"
"保护你。"
"你有没有想过,"林晚的声音很平,"你瞒着我的时候,我以为那个人是来找我麻烦的。我自己瞎猜了一个星期。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霍景珩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在保护你。"
"我知道。"林晚说,"你在保护我——和你在瞒着我,是同一件事。"
霍景珩愣住了。
"你觉得我需要保护,所以你安排人。你觉得我不能知道,所以你瞒着我。"她看着他,"这两件事在你看来是一件事。但对我来说是两件。"
"林晚——"
"霍景珩,我不需要你帮我挡掉所有危险。"她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扣在一起,"我需要你相信我——我能跟你一起面对。"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半暗的灯光里是深色的,瞳孔里映着吧台上方那盏灯的影子。
霍景珩的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手搁在桌上,指节微微收紧。
"好。"他说。
一个字。
林晚看着他。知道他听进去了——也知道他改起来不会那么快。这个人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东西,让他放手等于让他脱一层皮。
但她等得起。
门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玻璃门嗡嗡地震了一下。霍景珩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霍景深的对话框,点了一下语音通话的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