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调查权限之后,林晚做的第一件事是联系霍景深。
第二天上午她没去咖啡馆,坐在公寓书房里跟霍景深视频通话。霍景深把目前掌握的资料一份份发过来——邮件截图、调查记录、侦探所的名称和地址。资料不多,因为对方的保密做得确实到位。
"这家侦探所在巴黎十六区。"霍景深在屏幕那头推了推眼镜,"不算大,但口碑不错,专接华人圈子的活儿。我托人问了他们的工作人员,对方不太配合,但透露了一条信息——委托人是一个中年女人,通过电话联系,没有留下真实姓名。"
"中年女人。"林晚重复了一遍。
"对。而且工作人员说了一个细节——委托人说的法语带口音,是中国南方口音。"
林晚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中国南方口音的法语。中年女人。雇了巴黎的私家侦探查她。
她认识的中国南方人不多。能用法语跟侦探所沟通的就更少了。大多数人就算会说法语,也未必能跟一家法国侦探所把事情交代清楚。这个委托人不光会说法语,而且说得很流利——流利到对方觉得她有口音,而不是觉得她在磕磕绊绊地讲。
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安娜。
安娜是法国人,姓杜邦,嫁了一个中国丈夫——丈夫祖籍江浙一带。她在中国生活了十几年,中文说得很好,法语当然是母语。但安娜在中国住久了,法语里偶尔会带出一点中国南方腔调——她丈夫的口音影响了她。林晚以前跟安娜通话的时候注意过这个细节,但没往心里去。
安娜是她母亲白薇年轻时候认识的。白薇说安娜是她二十多年前在一家中法文化交流机构做志愿者时结交的朋友。白薇出事之后安娜回了法国,但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联系。白薇生病之后,安娜还从法国寄过药过来。
林晚认识安娜,但不熟。她叫她"安娜阿姨"。见面次数不超过五次,最后一次是两年前安娜回国探亲时来咖啡馆坐了一会儿。
"嫂子?"霍景深在屏幕那头叫了一声,"你在想什么?"
"你帮我查一个人。"林晚说,"安娜·杜邦。法国国籍,丈夫姓陈,祖籍浙江。她跟我妈是老朋友。"
"你怀疑是她?"
"不确定。但线索对得上。"
霍景深记下了名字,说三天之内给她结果。
林晚关了视频,坐书房里发了很久的呆。
她不想往那个方向想。安娜是白薇的朋友,是长辈。她没有理由来查她——除非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但那个南方口音的法语,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三天后霍景深发来一份报告。安娜·杜邦,现居巴黎,丈夫陈学明,浙江温州人,在巴黎开中餐馆。安娜本人从事翻译工作,接中法两国的商务翻译项目。最近半年她的通话记录里频繁出现一个号码——就是那家侦探所的电话。
林晚看完报告,把手机放在桌上。
线索指向的答案越来越清晰。不是别人,就是安娜。而且不止最近——侦探所那边反馈,这个委托人最早半年前就联系过他们,不是最近才开始查的。
半年前。那时候她跟霍景珩刚刚复合不久。那时候霍廷渊的事刚收尾。那时候白薇刚做完手术。
是谁在那样的时间点开始查她?为什么?
林晚想了很久。最后她拿出手机,翻到安娜的联系方式。号码存在通讯录里很久了,备注是"安娜阿姨"。
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Allo?"安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跟她记忆中一样——带着南方腔调的法语,语调上扬。
"安娜阿姨。"林晚说,"是我,林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安娜的语气变了,用中文说:"晚晚啊。好久没接到你的电话了。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林晚说,"阿姨,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林晚没有绕弯子。
"安娜阿姨,你在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是那种被吓到的沉默,是一种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的沉默。
林晚等着。听筒里传来安娜那边的声音——好像是厨房里的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一滴的,很有节奏。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不是我。"安娜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是有人委托我查你。我一直在帮你挡着。"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谁委托你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更长,长到林晚以为她要挂电话了。
"安娜阿姨?"
"晚晚,"安娜说,"这件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我——"
"你说。"林晚的声音不高,但很硬。"你在电话里查了我半年,现在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安娜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还在继续,一滴,一滴。
"是方其正委托我的。"安娜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