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其正。
这个名字林晚没听过。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了免提,从桌上拿了支笔在便签纸上写下这三个字。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方其正是谁?"她问。
安娜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紧迫感。
"他是霍廷渊在法国的合伙人。华裔,入法国国籍二十多年了。做红酒和奢侈品的进出口贸易。霍廷渊早年在法国有几笔投资,就是通过方其正走的。"
林晚的手停在便签纸上。霍廷渊。又是霍廷渊。
"霍廷渊倒台之后方其正怎么样了?"
"他没事。他做事谨慎,跟霍廷渊的往来都走的离岸公司,账面上干干净净。但他怕——"安娜停了一下,"他怕中国这边查到他的头上。霍廷渊的案子太大,方其正担心自己被牵扯出来。"
"所以他查我。"
"对。你是扳倒霍廷渊的关键人物,方其正想通过了解你的底细来判断自己的风险有多大。他查你的户籍、婚姻状况、出入境记录——想搞清楚你手上还有没有关于他的东西。"
林晚靠在椅背上。
"他怎么找到你的?"
"我跟方其正有生意往来。我在巴黎接翻译项目,他的公司需要中法翻译。他找我帮忙联系法国这边的侦探——我不好拒绝,因为他知道我跟白薇的关系。如果他直接找侦探所,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你跟白薇的关系。我接了这个活儿,至少能知道他查到了什么、还能压着进度。"
"所以你一直在拖延。"
"半年了。该查的信息我压着没给他,给了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最近有点不耐烦了——催过我两次。"
林晚看着便签纸上"方其正"三个字。墨迹已经干了,笔画的棱角很硬。
"这个人现在在哪?"
"在巴黎。他很少回中国,待了二十年了。但是——"安娜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他最近可能会去临市。"
"为什么?"
"霍氏集团的资产清算涉及他在国内的几笔投资。他名下有两处房产在临市,清算组在追。他可能要亲自回来处理。"
林晚的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方其正——霍廷渊在法国的合伙人——二十年的合作关系——霍廷渊的资产清算牵扯到他——他要回临市。
"安娜阿姨,"林晚说,"他什么时候来?"
"具体日期我不清楚。但他跟我说过'最近'。"
"你知道他来之后住哪儿吗?"
"他临市有房子。城西,湖畔花园。"
林晚把地址也记在了便签纸上。
"他跟霍廷渊的生意具体涉及哪些方面?你知道吗?"
"不全知道。但我知道一点——霍廷渊在法国的那些资产,不是简单的进出口贸易。方其正帮他做过一些……资产转移。具体数目我不清楚,但数目不小。安娜那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晚晚,方其正这个人不好惹。他在法国华人圈子里有人脉,在国内也有关系。你——你小心。"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没回答这个问题。她说:"安娜阿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安娜沉默了两秒。"白薇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做了我能做的——剩下的,你自己拿主意。"
"嗯。"
林晚挂了电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了。手机屏幕暗了,倒映着她自己的脸——有点模糊,看不清表情。便签纸上写着两行字:方其正,湖畔花园。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方其正跟霍廷渊合作了二十年,帮他在法国转移过资产。那这些资产里,有没有什么还没被清算组发现的东西?霍廷渊在监狱里,他不可能把所有秘密都交代干净。有些东西,可能只有他的合伙人知道。
门口传来脚步声。霍景珩端着两杯水走进来,一杯放在她面前。
"查到了?"
"查到了。"林晚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委托人不是安娜。是一个叫方其正的人——霍廷渊在法国的合伙人。安娜是中间人,但她一直在帮我压着。"
她把安娜说的情况简短地讲了一遍。霍廷渊在法国的资产转移、方其正的担忧、他可能近期回临市的消息。
霍景珩站在书桌旁边听,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紧。她讲完之后他没说话,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城东的天际线,下午四点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在他衬衫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方其正。"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霍廷渊的资产清单里没有这个名字。"
"对。说明霍廷渊没把他交代出来。"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利益捆绑太深,交代了他自己也跑不掉。也可能是——"林晚顿了一下,"方其正手里有霍廷渊的东西。足够让霍廷渊闭嘴的东西。"
霍景珩转过头看她。
林晚把便签纸推到他面前。两行字:方其正,湖畔花园。
"我想见这个方其正。"她说。
霍景珩看着便签纸,又看了一眼林晚。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平静,是真的想清楚了之后的平静。
他没问"你确定吗"这种废话。他拿起便签纸折了一下,放进衬衫口袋。
"我让景深查方其正在临市的具体住址和行程。"他说。
"好。"
林晚站起来,把他端来的那杯水喝完了,杯子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他手上的东西,可能不只是关于霍廷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