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深那边动作很快。
三天之后他打来电话，说已经以霍氏集团资产清算组的名义跟方其正搭上了线。理由是现成的——清算组在核查霍廷渊名下的海外资产时，发现几笔经由法国公司转出的款项需要与相关方当面核对。方其正是这几笔款项的经手人，清算组请他配合。
"他什么反应？"林晚在电话里问。
"很警惕。"霍景深说，"我跟他通了两次电话，每次他都问很多问题——谁要见他、在哪儿见、谈什么内容、会不会有媒体。我一一回答了，他还是犹豫了两天才松口。"
"他答应了？"
"答应了。但他把地点定在了临市君悦酒店的咖啡厅——五星级，公共区域，有监控。他自己选的。"
"他定时间了吗？"
"下周三下午三点。他说他周二到临市，住君悦。"
林晚挂了电话跟霍景珩说了。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去的时候怎么穿、怎么开口、什么该先说什么后说。
"他选酒店咖啡厅，说明他不信任我们。"霍景珩说，"公共场合，他随时能走。"
"所以我们不能逼他。"
"对。这次见面就是亮个相，让他知道我们是谁。剩下的，等他主动。"
"你确定他会主动？"
"安娜说他手上留着东西。一个手上留着把柄的人——他不会轻易交出来，但他会试探。这次见面就是他的试探。"
下周三。
林晚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里面搭了件白色衬衫，头发扎了低马尾。不化妆——她平时也不化，但今天特意把眉毛描深了一点，显得精神。霍景珩穿了一套藏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两个人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林晚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看着像去签合同的。"
"本来也是。"
出门前林晚在穿衣镜前站了一下。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干练、冷静，不像是一个开咖啡馆的。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收紧。
君悦酒店在城北CBD，一楼大堂的咖啡厅半开放式的，用绿植隔出了几个半私密的空间。下午三点十分，林晚和霍景珩走进去的时候，咖啡厅里人不多——零散坐着几个喝下午茶的客人。
方其正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里面的一个角落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没动过。看见他们走过来，他站起身。
比林晚想象中年长。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了，剪得很短，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不大但很亮的眼睛。穿了一件深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休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像大学里退休的教授，不像在巴黎做了二十年生意的商人。
"方先生。"霍景珩先开口，伸出手。
方其正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干燥，力度不大，握完就松开了。
"霍景珩。"方其正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比照片上年轻。"
然后他看向林晚。
他看她的时间比看霍景珩长。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她眉眼之间停了一下。那个眼神不是打量——是在找什么。像在一张脸上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林晚。"方其正念出她的名字，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方先生你好。"林晚伸出手。
方其正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他示意他们坐，自己也坐回去。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点东西，林晚要了杯美式，霍景珩说不用。
三个人坐定。方其正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没急着说话。
霍景珩先开了口："方先生，感谢你愿意见面。这次清算组那边有几个财务上的问题——"
"先不谈那些。"方其正抬了一下手，语气不重但很果断。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两个——坐在一起的时候，"他说，"比你父亲年轻时候还要好看。"
林晚愣了一下。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跟清算、跟财务、跟他们准备好的开场白完全没有关系。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霍景珩。霍景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方先生认识我父亲？"霍景珩问。
方其正摇了摇头。"不是你父亲。"
他转向林晚。
"我说的是你父亲。"
林晚的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方其正看着她的眼睛，镜片后面的目光很平静。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深的感慨。
"我认识你父亲。霍廷安——我欠他一个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