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珩二十分钟就到了。
林晚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家居服开了门。霍景珩站在门口，外套是随手套上的，拉链只拉了一半。他的脸在走廊灯光下看着比平时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绷紧了之后血色被抽走的那种。
"给我看。"他进门第一句话。
林晚把手机递给他。监控截图还亮在屏幕上——夜视模式下的灰绿色画面里，那个黑衣人的轮廓模糊但能辨认身形。
霍景珩盯着那张图看了五秒。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放大了画面，又缩小，又放大。
"你认识他？"林晚问。
"认识。"霍景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他叫赵守义。以前是霍廷渊的人——不是核心圈子的，是外圈跑腿的那种。霍廷渊出事之后他被警方问过话，后来放了。"
"放了？"
"没查到他头上。但他之后没消停——听说跟了另一个人。具体是谁我不清楚，景深提过一嘴，没细说。"
林晚站在他旁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人影。"所以现在是那个人找上我了？"
霍景珩把手机还给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城东的夜景，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灯还零星亮着。
"不一定是他个人行为。"他说，"但他后面的人——很可能就是方其正说的那个利益集团。方其正提供的那些交易记录，那些打钱进来的离岸公司。如果这些人知道我们在查——"
"他们会派人来确认我是不是拿到了那些东西。"
"对。"霍景珩转过身，"林晚，从现在开始——"
"你先别急。"林晚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位置，"坐下说。"
霍景珩看了她一眼。她的语气太镇定了——镇定到他反而不习惯。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但身体是绷着的，没靠进沙发里。
"你看了那个监控录像，"林晚说，"第一反应是什么？"
"担心你。"
"我知道你担心。我问的不是情绪——是你的判断。你觉得那个人是来干嘛的？"
霍景珩沉默了一下。"试探。他凌晨三点来你店门口，不是要动手——要动手不会选这个时间，也不会一个人来。他在确认你店里有没有存什么东西。"
"方其正寄来的那些文件，我说要锁在保险柜里——这话我只在你面前说过。"
"所以？"
"所以要么保险柜被人动过，要么他们只是在猜。但我今天早上开门的时候检查过保险柜，没被动过。"
"那就是在猜。"
"对。他们在猜我手上有没有东西。派个人来看看虚实。"林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说明他们也不确定。"
霍景珩看着她。"你不害怕？"
"怕。"林晚说，"怕有什么用？"
霍景珩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习惯了她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但坐在他面前的这个林晚，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慌张。
"那正好。"林晚忽然说。
"什么？"
"我还怕他们不找上门来呢。"
霍景珩愣住了。
"你想——"他开口。
"我不想被藏在暗处的人永远盯着。"林晚说，"他们不出现，我永远不知道敌人是谁。现在他们来了——至少我能看到了。能看到的人，才有可能对付。"
霍景珩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有一种光——他很久没见过了。上一次见到这种光，是在她决定扳倒霍廷渊的那段日子里。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平静、清楚、不犹豫。
他没再说话。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憋了一路终于松了那口气之后留下的余震。
"行。"他说，"那我们一起。"
"一起。"
"先把赵守义的底摸清楚——谁在指挥他，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你的。"
"嗯。"
"然后——"他停了一下，"那些交易记录不能再放在咖啡馆了。太不安全。"
"放哪儿？"
"景深那边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晚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明天我拿给你。"
霍景珩靠进了沙发里。绷了二十分钟的肩背终于松了一点。他偏过头看着她——她还端坐着，背挺得直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真的不怕？"他又问了一遍。
"怕。"林晚说，"但怕不是个办法。"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