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林晚去了白薇家。
她把那张关系图拍了照存在手机里,但纸质的没带——太大了,铺在书房地板上有一米多宽。她另拿了一张A4纸,把关键信息重新抄了一遍:六家离岸公司、霍廷安名下的瑞士账户、滨江一号、盛元置业,以及最上方那个空位。
白薇刚做完第二轮复查,精神还不错。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见林晚来了就关了电视。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起意。"林晚在她旁边坐下,把那张A4纸递过去,"妈,你帮我看看这个。"
白薇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公司名字、日期、金额,还有箭头和线条。她不是做财务的,看得有点吃力。
"这是什么?"
"我在查一些东西。你先看公司名字就行——有没有你认识的。"
白薇顺着林晚标出来的公司名一个个看过去。星辰贸易、东方伟业、恒通控股——她都摇了摇头。盛元置业——还是摇头。
然后她的目光停了。
"盛华国际。"她念出了这个名字。
"你认识?"
"盛华国际的老板姓陆。"白薇的手指点了点纸面上那三个字,"他是你爸爸大学时候的好朋友。叫——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
"陆正声。"
林晚的背挺直了。
"你见过他?"
"见过几次。你爸爸带他来家里吃过饭。很温和的一个人,话不多,但笑起来让人觉得很踏实。"白薇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忆的味道,"你爸爸跟他关系很好——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也一直有联系。"
"他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吧。戴眼镜,方脸。那时候他刚退伍不久,还没开始做生意。后来你爸说他创业了,搞了个公司——就是盛华国际。"
"我爸跟他后来还有联系吗?"
白薇的表情变了一下。她把纸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边缘捏了捏。
"你爸爸出事之前——"她停了一下,"跟我提过一嘴。说他在跟正声合作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他没细说。就说是个地产项目,在城南那边。他说——"白薇的眉头皱起来,像在努力回忆,"他说'正声发现审批那块有点问题,我们得小心点'。我当时没当回事——你爸爸做事一向谨慎,他说小心,我觉得就是正常的工作提醒。"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白薇的声音低下去,"你爸出事之后我跟陆正声断了联系。他没来葬礼——我后来听说他出国了,去了新加坡还是哪儿。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林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城南。地产项目。霍廷安出事前一个月在跟陆正声合作。
"妈,你说那个项目在城南——"
"嗯。"
"那个项目后来怎么样了?"
"你爸没了之后就搁置了。那块地空了好多年。"白薇看着她,"怎么了?"
"妈,你记不记得那个项目叫什么名字?"
白薇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忘了。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你爸就提过那么一次。"
"叫不叫滨江一号?"
白薇的眼睛眯了一下,像在搜索记忆。然后她慢慢点了点头。
"好像是。"她说,"你爸好像说过这个名字——滨江一号。当时还是一片荒地,他想在那边搞开发。"
林晚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滨江一号。霍廷安在1999年就想做的项目。他出事之后项目搁置了。二十年后霍廷渊重新启动了它——同一个项目,同一块地,同一个名字。
"妈。"林晚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陆正声的全名——你能确定是这三个字吗?陆正声?"
"确定。你爸在日记里写过他的名字。"
"日记?"
白薇愣了一下,像是说漏了嘴。她犹豫了两秒,然后说:"你爸爸以前有写日记的习惯。一本绿色封面的本子。他走之后我一直收着——在你房间柜子最底下那个铁盒子里。"
林晚没说话。她从小就知道那个铁盒子——白薇告诉她里面是爸爸的遗物,但从来没让她打开看过。
"我拿给你。"白薇站起来,走向林晚以前的房间。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铁盒子。盒子上锈迹斑斑,盖子有点变形了。白薇把它搁在茶几上,拍了一下盖子,没打开。
"你自己看吧。"她说,"里头有几张照片,还有那个本子。"
林晚打开盒子。里面有两张照片——一张是霍廷安的单人照,她见过。另一张是合影,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一栋旧楼前面,都穿着白衬衫。左边那个高一点,是霍廷安。右边那个矮一些,方脸,戴眼镜,笑着——陆正声。
照片下面是一本绿色封面的笔记本,比巴掌大一点。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边角磨毛了。
林晚翻开第一页。霍廷安的字——跟方其正说的不一样,霍廷安的字偏瘦,往右斜,但很清楚。
她快速翻着。大部分内容是日常琐事——天气、工作、偶尔几句话提到家里。她翻到1999年5月的部分,一行字跳进眼睛里:
"今天正声来找我,说那个项目的审批有问题。他说有人在搞鬼。"
林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1999年5月。霍廷安出事前一个月。
"妈。"她抬头,"这个陆正声——他现在在哪里?"
白薇摇头。"不知道。二十多年没联系了。"
林晚低头拿起A4纸,在最上方那个空位里写了三个字。笔尖压得很重,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
陆正声。
她写完把笔搁下,指腹在纸面上来回蹭了一下,蹭得"陆"字的最后一笔模糊了一点。白薇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晚晚,你在查什么?"
林晚没回答。窗外楼下有人在叫卖豆腐脑,拖着长腔喊了一声"豆腐——脑嘞——",声音从六楼飘上来,模模糊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