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那本日记带回了公寓。
当天晚上她和霍景珩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地看。日记从1998年1月写到1999年6月——霍廷安出事前一个月戛然而止。后面全是空白页。
"1999年5月14日,"林晚念出来,"'正声来找我,说那个项目的审批有问题。他说有人在搞鬼。我让他先别急,我去了解一下情况。'"
她翻到下一页。
"5月18日。'今天见了城建局的人。审批确实被卡了——不是正常流程的问题,是有人故意压着。正声说得对,有人在搞鬼。但我不确定是谁。'"
"5月23日。'正声说他打听到一些消息,想约我面谈。明天下午见。'"
"5月24日。'跟正声谈了两个小时。他说压审批的人跟临市一个开发商有关系——那个开发商想拿到滨江一号那块地。正声说他有证据,但不能走正规渠道,因为对方在城建局有人。'"
林晚停了一下。霍景珩坐在她对面,手肘撑在桌上,听完没出声。
她继续翻。
"5月28日。'这几天一直在想正声说的事。如果对方真的在城里有人,这事不好办。但滨江一号是我们两个的心血——不能就这么被吞了。我打算找廷渊谈谈,看他能不能帮忙。'"
霍景珩的眉头动了一下。"霍廷渊。"
"对。"林晚说,"我爸去找了霍廷渊帮忙。"
她翻到下一页。1999年6月1日。最后一篇日记。
"6月1日。'今天跟廷渊吃了饭。他说他了解情况,让我别操心,他会处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廷渊问了很多关于正声的事,问得很细。我说正声是我大学同学,信得过。廷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日记到这里就没了。6月1日之后,一个字都没有。
林晚合上笔记本。她的手搁在绿色封面上,指尖微微发凉。
"我爸去找霍廷渊帮忙——然后一个月之后就出事了。"她说。
霍景珩没接话。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霍廷渊——"他开口。
"我不知道。"林晚打断他,"但时间线太巧了。我爸发现有人在搞滨江一号的鬼,去找霍廷渊帮忙。霍廷渊说他会处理。然后我爸就出事了。"
"你的意思是霍廷渊——"
"我不确定。但至少,霍廷渊知道我爸在查这件事。"
霍景珩靠回椅子里。他的表情很沉。
"继续查陆正声。"他说。
第二天林晚开始查。她先从公开渠道入手——搜索引擎、企业信息查询平台、新闻报道。
陆正声,65岁,临市人。1978年参军,1983年退伍。退伍后在临市做小生意,1992年创立盛华国际。公司主要做地产开发和物业管理,规模中等偏上。
他的公开形象非常好。临市商会的名誉主席,每年捐款给学校和养老院。三年前市里评选"十佳企业家"他上榜了,颁奖照片在网上还能找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色西装,笑眯眯地举着奖杯。方脸,戴眼镜,跟白薇描述的一模一样,跟二十多年前那张合影里的人也认得出来,只是老了。
林晚把他所有公开资料翻了个遍——没有一条跟霍廷渊有关。没有同框照片,没有商业往来记录,没有新闻报道把他们放在一起提过。干干净净。像两个人从来没在同一个世界存在过。
但她手里有那本日记。
她打电话给霍景深。
"景深,帮我查一个人。陆正声,65岁,临市商会名誉主席,盛华国际创始人。我要他跟霍廷渊之间所有可能的关联——哪怕是一条银行转账、一次通话记录、一个共同出席的场合。"
"行。但可能需要点时间。这个人——"霍景深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临市商会的名誉主席?这个人我听说过。在临市商界口碑很好。"
"口碑好不代表干净。"
"我知道。给我三天。"
三天后霍景深发来一份报告。
陆正声的盛华国际跟霍廷渊名下的霍氏集团之间没有直接商业往来。但——盛华国际的子公司盛元置业,就是滨江一号的开发商。股权结构经过三层嵌套,最底层注册在英属维京群岛的那家持股公司,跟方其正提供的交易记录里出现过的星辰贸易共用同一个注册地址和同一个代理人。
"所以盛元置业不是霍廷渊的——是陆正声的。"林晚看着报告说。
"对。霍廷渊只是帮陆正声拿地、批审批。真正拥有这个项目的人是陆正声。"
"那霍廷渊从里面拿的是什么?"
"分成。那些离岸公司打进霍廷安名下瑞士账户的钱——就是陆正声付给霍廷渊的报酬。每一笔对应一件霍廷渊帮他从政府那边搞定的事。"
林晚把报告放在桌上。她翻开霍廷安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6月1日。
"今天跟廷渊吃了饭。他说他了解情况,让我别操心,他会处理。"
霍廷安去找霍廷渊帮忙。霍廷渊说他会处理。然后霍廷安死了。二十年后霍廷渊帮陆正声做成了滨江一号。而霍廷渊入狱之后——陆正声什么事都没有。
"他把我爸卖了。"林晚的声音很轻。
霍景珩站在旁边没说话。
"我爸信任他——信任霍廷渊,也信任陆正声。他去找霍廷渊帮忙,霍廷渊转头就把消息卖给了陆正声。然后我爸就出事了。"
她站起来走到那张关系图前面。白纸还铺在书房角落的地板上,上面画满了公司和名字。最上方那个空位——之前空着的——现在该填了。
她从桌上拿起那支红笔。蹲下来,在空位里写了三个字。
陆正声。
写完她把他的照片从手机里调出来——颁奖照片,花白头发,方脸,笑眯眯的。她没打印,直接把手机搁在关系图旁边,屏幕朝着那张纸。
照片里陆正声的笑容隔着屏幕对着满地乱七八糟的线索。林晚蹲在那儿,拇指在手机屏幕边缘摩了一下,把亮度调到了最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