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声说完"缺一个接手的人"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
林晚低头看着茶杯里那几片龙井叶子。茶叶在水里展开了,浮在杯面上,很淡的绿色。
"我来接。"
陆正声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正准备拿茶壶给自己续水。他慢慢把手收回来,看着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滨江一号停工五年了。地皮到期之前还有两年时间,手续要重新跑,资金要重新拉,居民的搬迁协议要重新谈。最关键的是——霍廷渊的人不会让你舒舒服服地接手。"陆正声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钱、多少时间吗?"
"大概知道。"林晚说,"景深给我算过。前期启动资金至少八千万。后续投入要看方案。时间——最少三到五年。"
"八千万只是敲门砖。"
"我知道。"
陆正声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看的不是她的脸——是她的眼睛。像在找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问。
林晚沉默了两秒。
"我欠我爸一个交代。"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但办公室很安静,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陆正声没说话。他靠回椅子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他看向霍景珩。
霍景珩一直没开口。他坐在林晚旁边,手搁在膝盖上,从进来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
"你怎么看?"陆正声问他。
霍景珩没立刻回答。林晚转过头看他——她想听他的意见。不是因为他不同意她才要听,而是因为她需要知道他的想法。
霍景珩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几秒。
"如果你确定想做,我帮你。"
就这一句。没有"但是",没有"你考虑清楚了吗",没有"这件事风险很大"。他看着她的眼睛说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林晚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东西在胸腔里松了一下。
陆正声看着他们两个。他的目光从林晚脸上移到霍景珩脸上,又移回来。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我不说支持你们这种话——说了没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找我。我这条命是你爸给的。这二十年我欠他的——今天开始还。"
从盛华国际大厦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电梯下到一楼,玻璃门自动打开,外面的空气比三十五楼的空调房暖了很多。阳光从大楼之间的缝隙里斜着照过来,照在金融中心的广场地砖上。
林晚站在大门口仰了一下头。天很高,几朵薄云散在上面,太阳已经偏西了。
霍景珩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广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
"你知道你要面对什么吗?"
"知道。"
"会很累。"
林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斜光里轮廓很硬,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不是不高兴,是在认真。
她笑了一下。"我不怕累。我怕没有方向。"
霍景珩的脚步顿了一拍。然后继续走。他没再说话,但走了一步之后,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心干燥,手指微凉——空调房里带出来的温度还没散。
林晚没缩手。两个人十指扣着,穿过广场。地砖上有一道裂缝从他们脚边延伸出去,裂缝里钻出来一根杂草,顶端冒了个嫩绿色的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