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见报是在十天之后。
霍景深找了临市本地一家财经媒体,发了一条不算长的报道——标题是《霍廷安旧城改造项目滨江一号时隔二十年有望重启,由霍廷安之女林晚接手推进》。报道里没提陆正声,没提洗钱的事,只说了项目历史和重启计划。措辞克制,但信息量够。
"这样写没问题?"林晚在看稿的时候问霍景深。
"没问题。消息放出去是给那些居民看的——他们等了二十年,得让他们知道有人在做事。同时也是给暗处那些人看的。"
"给他们看什么?"
"告诉他们你来了。"霍景深说,"他们要么来找你谈,要么来搞你。不管哪一种,你都得准备好。"
报道发出的第二天早上六点,林晚接到了小周的电话。
"姐,你快来店里!出事了!"
林晚到的时候天刚亮。咖啡馆的玻璃门上被人泼了红漆——不是随便泼的,是写了字的。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红漆顺着笔画往下淌,在玻璃门上拖出一条条红色的痕迹。
多管闲事。
小周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他手里攥着一团纸巾,不知道该擦还是不该擦。
"我五点半来开门就看到了。"他说,"昨晚打烊的时候还好好的。"
林晚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红漆的味道很冲,刺鼻。她拿出手机调出监控APP——凌晨三点零一分,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男人。戴鸭舌帽,口罩遮了半张脸,穿深色外套。他走到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蹲下来用刷子在玻璃门上写。写了大概两分钟,站起来把剩下的漆往门上一泼,转身走了。
跟上次在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走路的姿势一样——右脚落地的时候微微偏一下。
"报警了吗?"小周问。
"报了。"
林晚七点钟打的110。警察八点到的——两个民警,一个拍照,一个问话。问完之后说会调查,让她等通知。林晚签了字,民警走了。小周站在旁边看完全程,嘴撇了一下。
"姐,这能查出来吗?"
"你觉得呢。"
小周没说话了。
上午十点白薇来了。林晚没给她打电话——是小周通知的。白薇到的时候已经开门营业了,红漆用报纸糊着挡住,但味道还是散不掉。林晚让小周先去后厨,自己站在门口等她妈。
白薇下了出租车走过来。她看了那扇门一眼,脚步没停,直接推门进去了。
林晚跟在后面进去。白薇没说话——径直走到杂物间,从架子上翻出一桶白色油漆和一把刷子。那桶漆是之前翻新吧台时剩下的,搁了快半年了。
"妈——"
白薇没理她。她拎着漆桶和刷子走到门口,弯下腰用刷子蘸了漆,开始在玻璃门上刷。先刷有字的地方——红漆被白漆一层层盖住,白色盖在红色上面,变成一种浑浊的粉色。她加了第二层,第三层。刷子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沙沙响,像有人在搓砂纸。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她。白薇弯着腰,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拿着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用力——每一刷都压得很实,漆在玻璃上铺开,把那些红字一点一点吞掉。
她一句话也没说。但她刷门的力气很大。
路过的人看了几眼,没停。白薇不理他们,继续刷。她的后背弯成一个弧度,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发梢沾到了一点漆她也没注意。
十分钟后那面玻璃门被刷成了白色。红漆看不见了——被盖在下面了。白薇站起来,直了直腰。她拍了拍手上的漆——掌心沾了白漆,指缝里也有。她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你爸当年也是被人这样威胁过。"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没有退。你也不能退。"
林晚站在原地。白薇的手指上还沾着白漆,有一滴顺着指尖往下淌,落在她鞋面上,洇开一个白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