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漆干透需要时间。
第二天早上林晚来开门的时候，玻璃门上那层白漆已经半干了，摸上去还有点黏。她没管它，从杂物间翻出一块白色硬纸板和一支黑色马克笔，蹲在门口写了起来。
小周从后厨探出头："姐你写啥呢？"
林晚没理他。写完站起来，把纸板靠在门口的墙边。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
"本店正常营业。"
下面一行小字：
"欢迎来喝咖啡。威胁者也欢迎。毕竟你也要生活。"
小周看完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姐，你这……"
"进去干活。"
上午九点开门。第一个进来的是老客张姐，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几乎每天来。她看见门口的牌子停了一下，拿手机拍了一张。进门之后跟林晚说："你这牌子写得有意思。"
"随便写的。"
"不是随便写的人写不出来。"张姐笑了笑，点了一杯拿铁走了。
下午的时候小周跟林晚说："姐，张姐把那个牌子发到网上去了。"
"哪个网上？"
"微博。她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之前门被泼红漆的，一张是今天那个牌子。配了一段话，说'这家咖啡馆的老板娘太刚了'。"
林晚拿过他手机看了一眼。张姐的微博粉丝不多，但那条转发量已经好几百了。评论区里有人问地址，有人说"冲这个我也要去喝一杯"，还有人把红漆那四个字"多管闲事"截图放大了放在评论区——"就这？"
"你管不管？"小周问。
"管什么。她拍她的，我又拦不住。"
管不住的。消息扩散得比她预想的快。第二天上午店里就开始来生客了——有附近的大学生，有专门从城北开车过来的年轻情侣，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拎着菜篮子进来说"我在手机上看到的，给你捧个场"。
一杯美式，坐了二十分钟，走了。走之前在吧台上留了一张纸条——"加油。"
林晚把纸条收进了抽屉里。
到了第三天，店里的客流量明显上来了。下午两点本该是淡季，但店里坐了十几个人——平时这个点最多三四个。小周在吧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林晚自己也开始上手做咖啡。
"美式一杯，冰的。"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在吧台前说。
"好。稍等。"
她做咖啡的时候那个男生在旁边看，犹豫了一下开口："姐，网上说的事是真的吗？真有人泼漆？"
"你看到门上那层白漆了吗？"
"看到了。"
"底下就是红的。"
男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了句"真牛"，端着咖啡走了。
白薇下午四点来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店里还坐着七八个人。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客人脸上过了一遍——有看手机的，有聊天的，有对着窗户发呆的。都是普通人。
她走到吧台后面，站在林晚旁边看着满店的客人。
"生意不错。"她说。
"嗯。"
白薇看着她。林晚正低着头给一杯拿铁拉花——她的拉花技术一般，倒出来的叶子形状歪歪扭扭的，但不影响喝。白薇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你爸要是看到你这样子，一定乐坏了。"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牛奶从拉花缸里倒进杯子里，白色的奶泡在咖啡表面散开，那个歪歪扭扭的叶子彻底毁了。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推给客人，转头看了白薇一眼。
"他要是看到我开的这个破咖啡馆，估计乐不出来。"
"你错了。"白薇的声音轻轻的，"他乐的不是你开了咖啡馆。是你被人欺负了还敢站在门口立牌子。"
林晚没接话。她拿起抹布擦了一下吧台上洒的咖啡渍，把抹布搭回肩上。
下一位客人走过来。
"一杯燕麦拿铁，热的。"
"好。稍等。"
她转身去拿杯子。冰柜的压缩机嗡嗡响了一声，制冷管里传来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