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是周三下午到的。
林晚在店里收到小周递过来的包裹——一个普通的中号纸箱，外面套着快递袋。快递单上寄件人一栏是空白的，收件人写着她的名字和地址。没有电话。
"谁送的？"林晚问。
"快递员送来的。说是下单人没填寄件信息——那种匿名件。"小周说，"你最近买什么了吗？"
林晚看着那个箱子。不大，不重——她拎了一下，轻飘飘的。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晃。
她拿剪刀划开了快递袋。里面是白色的纸箱，用透明胶带封着。她撕开胶带，打开箱盖。
箱子里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照片。被剪碎了——不是撕的，是用剪刀剪的，边缘很齐。碎成了六七块，散在箱子底部。她能看到照片上有人脸的一部分——一个女人的下巴、半边嘴角、一缕头发。
第二样是一张纸条。白纸，黑字，打印的。
"下次就不只是照片了。"
林晚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气的。她把纸条放在吧台上，蹲下来把箱子里那些碎片拿出来。拼了几块——是一个中年女人的脸。方脸，短发，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白薇。
是她妈妈的照片。被剪成了几块。拼都拼不完整。
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两块碎片。纸边很锋利，割了一下她的指腹——不深，但有一道白印子。
小周在旁边看着，没敢说话。
林晚站起来。她的脸很平静——但她的手还在抖。她把碎片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把快递袋也收好了。
"姐，那是什么……"
"没事。你去后厨把烤箱预热一下。"
小周走了。林晚一个人站在吧台后面，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下次就不只是照片了。"
他们冲她来了——泼漆、偷拍、撬门。她忍了。但白薇——她忍不了。
她拿出手机给霍景珩打了电话。
"你回来一趟。现在。"
"怎么了？"
"有人寄了个快递到我店里。里面是我妈的照片。被剪碎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马上到。"
霍景珩到的时候手里还拎着笔记本电脑——他从公司跑出来的，没收拾东西。他看了那个箱子和纸条，脸色沉下去了一大截。
"报警了吗？"
"没有。"林晚说，"报了也没用。匿名快递，查不到寄件人。上次撬门的事警察调了楼道监控——什么都没拍到。这些人不是 amateur。"
"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看着他。"我要把我妈送走。"
霍景珩没说话。
"他们开始冲我妈来了。今天是剪照片——明天呢？我不敢想。"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在临市不安全。我得把她送到一个他们够不着的地方。"
"送到哪儿？"
"安娜。"
"安娜？"
"她在法国。我问问她能不能让我妈去住一段时间。"
霍景珩想了一下。"可以。法国那边——那些人手够不到。"
林晚当晚就给安娜打了电话。安娜在巴黎，有时差，接电话的时候是当地下午。
"安娜，我有个事想拜托你。"
"你说。"
"我妈最近被人盯上了。我想让她去法国住一段时间——能住你那儿吗？"
安娜没有犹豫。"来。随时可以。我这边房子大，一个人住也空。你让阿姨收拾一下东西，我这边给她办邀请函。"
"太谢谢你了。"
"谢什么。你帮我的时候可没说过谢字。"安娜顿了一下，"你自己呢？你没事吧？"
"我没事。"
"你说的啊。"
林晚挂了电话，开始帮白薇收拾东西。白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晚没告诉她照片的事。她只跟白薇说"妈，你去法国住一阵，安娜那边什么都安排好了"。
白薇看了她一会儿。
"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去散散心。等我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就接你回来。"
白薇没再问。她回房间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不多，几件衣服、几盒药、还有霍廷安的那本日记。
走的那天是周六。林晚开车送白薇去机场。安检口前面人很多，拖着箱子排着长队。白薇站在队伍里，回过头来拉住了林晚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手指捏了一下林晚的手背。
"你自己小心。妈妈在法国等你。"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哭腔，是一种很轻的笑意，"等你把那些事情处理完了——我来给你带孩子。"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眼眶红的，但是笑的。
"妈你走吧。别回头了。"
白薇松了手。她拖着箱子转过身，往安检口走。箱子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过去，咔哒咔哒的，一下一下越来越远。走到入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没回头——把登机牌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了安检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