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桩机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人脚底板发麻。旧城改造项目第一栋楼的地基施工已经进入了第三天,林晚站在工地上,安全帽压得她额前的碎发有点乱,脸上沾了些不知道从哪飘来的灰土。
霍景珩站在她旁边,比她还惨,深灰色的外套上落了一层白灰,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怎么看怎么不像个身价过亿的大老板。
“你现在看起来不像老板娘了。”霍景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林晚正盯着打桩机一下一下把巨大的水泥桩砸进土里,闻言头也没回:“那像什么?”
“像包工头。”霍景珩一本正经地说。
林晚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抬起脚就往他小腿上踢了一下:“去你的包工头,你才包工头呢。”
踢是踢爽了,可低头一看,林晚那双原本挺干净的马丁靴上瞬间多了一大块黄泥巴,还连着半截枯草根。
“哎哟,我这鞋……”林晚蹲下身想去擦,结果越擦泥摊得越大。
霍景珩在旁边笑出了声:“行了,别擦了,包工头就该穿带泥的鞋。”
林晚没理他,盯着那双沾满泥巴的鞋看了好一会儿。以前在霍家的时候,鞋柜里一水儿的高跟鞋,Jimmy Choo、Christian Louboutin,最矮的也有八公分,走在霍家的大理石地板上哒哒作响,轻飘飘的。可现在这双沾满工地带泥的马丁靴,沉得像灌了铅。偏偏她觉得,这双鞋比以前穿过的任何一双高跟鞋都踏实,都重得有分量。
下午工地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林晚和霍景珩也没回公司,直接在工地附近找了家小面馆凑合晚饭。
面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系着个油腻腻的围裙,一见他俩推门进来,立马笑着迎上来:“哟,你们两口子又来了啊?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两碗杂酱面,多放点葱花。”林晚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霍景珩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桌子,看着林晚:“你最近吃面上瘾了?”
“这叫烟火气,懂不懂?”林晚白了他一眼,端起老板端来的免费面汤喝了一口,“天天吃那些精致的东西,我都怕自己飘到天上去不接地气了。”
“你现在够接地气了,包工头。”霍景珩低声补了一句。
“霍景珩你是不是皮痒?”林晚作势又要踢他,霍景珩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两碗热气腾腾的杂酱面端上来,面条裹着浓郁的酱汁,林晚吃得满头大汗。吃完结账出门,外面的风一吹,浑身舒坦。
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交叠在一起。最近这段时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威胁终于消停了,生活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平静得让人有些不真实。但林晚心里清楚,这平静不会太久,水面下的暗流迟早还会涌上来。
“霍景珩。”林晚忽然停住脚步。
霍景珩跟着停下,转头看她:“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你想做什么?”林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
霍景珩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越过林晚的肩膀,看向路灯尽头那条空荡荡的街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想带你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住一段时间。”
林晚愣了一下:“住多久?”
霍景珩低下头,伸手弹掉了她肩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石灰:“住到你想回来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