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个月，日子像是被人调慢了速度。
旧城改造的第一期工程进度过半，回迁房已经建到了第三层。工人们干活的效率比林晚预想的要快，上个月浇完一层楼板，这个月就又起来一层。项目监理老刘天天蹲在工地上盯着混凝土配比，连一袋水泥的偏差都不让放，有次差点跟材料供应商吵起来。
林晚每天的日子也变得规律得不像话。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准时到工地转一圈，跟老刘碰个头确认当天的施工节点。下午泡在咖啡馆里处理文件、对账、回邮件，偶尔见两个供应商。晚上要么跟霍景珩在外面吃，要么回家自己做。
是的，她开始学做菜了。
以前在霍家的时候，厨房是保姆的领地，她连燃气灶都不知道怎么开。搬出来以后头半个月，她不是点外卖就是吃泡面，有天霍景珩来她住的地方，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只有三罐啤酒和一盒过期酸奶。
"你这是人过的日子？"霍景珩皱着眉把酸奶扔进垃圾桶。
"我忙啊。"林晚理直气壮地往沙发上一瘫。
从第二天起，霍景珩开始教她做饭。倒也不是什么大菜，就是些家常的东西——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林晚第一次炒土豆丝的时候，油溅了一胳膊的泡，刀工更是惨不忍睹，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的粗、细的细，看着像一堆木棍。
但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还挺享受这个过程。切菜的时候脑子可以完全放空，不用想工地上的事，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恩怨怨。锅里的油滋滋响着，铲子翻炒的节奏像个小小的仪式，让她觉得踏实。
最逗的是霍景珩第一次吃她做的饭时的表情。那天她炒了三个菜——番茄炒蛋、醋溜白菜和一锅蛋花汤。卖相不太行，番茄炒蛋的蛋炒碎了，醋溜白菜放多了醋酸得呛人。但霍景珩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先皱起来，然后慢慢松开，最后露出一种"卧槽居然还能吃"的微妙表情。
"怎么样？"林晚紧张地盯着他。
"……能吃。"霍景珩又夹了一筷子，"比我想象的强。"
"去你的，'比想象的强'是什么评价？"
"意思是比食堂强。"霍景珩一本正经。
林晚差点拿筷子戳他。
白薇在法国那边也适应得不错。每周雷打不动跟林晚视频两次，每次都叽叽喳喳说半天。她在那边报了个法语班，交了几个新朋友，其中有个同样来自中国的退休女教师，两人经常结伴去逛跳蚤市场。白薇的状态比在国内时好了太多，脸上的笑容是真的，眼睛里的光也是真的。
"妈，你开心就好，别替我省钱，该花就花。"林晚每次视频都要念叨一遍。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白薇嘴上这么说，转头就给林晚发了一堆法国红酒的照片，问要不要寄两瓶回来。
林晚觉得自己终于过上了正常人该过的日子。白天有活干，晚上有饭吃，周末跟霍景珩去公园散步，或者去郊区爬个山。没有暗杀，没有威胁，没有半夜被人打电话骚扰。这种平淡到有点无聊的生活，她以前从来不敢想。
这天下午，咖啡馆里的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了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角落里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戴着耳机对着电脑敲键盘。林晚站在吧台后面，随手翻了翻今天的营业报表——比上周涨了百分之八，主要是因为新上的那款桂花拿铁卖得不错。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四十来岁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这个点来喝咖啡倒也不稀奇，但林晚注意到他进门之后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扫一眼环境找座位，而是径直朝吧台走来，步伐稳得不像是来休闲的。
他走到柜台前站定，目光落在林晚脸上，微微点了一下头："林小姐，有人想见您。"
林晚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杯子搁回架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