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在桌上摊了一桌。
林晚把陆正声给的牛皮纸袋里所有东西都拿出来了,按时间顺序排好——工商档案在最左边,银行流水在中间,照片和手写笔记放在最右边。霍景珩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在纸上画两下做标注。
咖啡馆已经打烊了,门从里面反锁着,吧台后面的灯只开了一盏。两个人就这么对着满桌的纸看了快两个小时,咖啡都凉了两杯。
"我要把魏明洲也送进去。"
林晚先开口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霍景珩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他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这次我们一起。"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上次霍廷渊的事你一个人扛,这次不行了。魏明洲不是霍廷渊那种人,他比霍廷渊滑得多,你一个人搞不动。"
"我知道。"林晚点头,"所以才叫你来。"
霍景珩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他站起来,把椅子挪到林晚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看着桌上的材料。
"咱们捋一遍。"霍景珩拿起那份银行流水,"魏明洲的资金网络——明盛资本是中枢,往下通过鸿远投资控制万城集团,再通过万城和本地的施工方、供应商发生关系。霍廷渊当年是他在本地的代理人,负责拿地批文打点关系。霍廷渊倒台之后,郑远接了一部分。这条链子……"
"断了但没散。"林晚接了一句,"魏明洲把断掉的部分绕了个弯重新接上了。"
"对。"霍景珩点头,"但问题是——这个人的操作太干净了。你看看这些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是通过合法的商业合同走的,明盛资本投鸿远,鸿远投万城,全是正常的企业间投资行为。你找不到一条直接指向魏明洲参与犯罪的证据。"
"所以他不自己动手。"林晚说,"他让霍廷渊动手,让郑远动手,让万城集团动手。他自己永远站在最远处,只管出钱。"
"嗯。这种人最他妈难搞。"霍景珩难得爆了句粗,"你说他是黑的吧,每一步都合法。你说他是白的吧,他底下那些人干的脏事十有八九都是他授意的。"
林晚没接话,低头继续翻材料。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等一下。"她指着陆正声手写笔记中的一段话,"你看这个——陆叔说,2001年他和魏明洲分家的时候签了一份协议。协议里有一条条款,他说'不起眼但可能有用'。"
霍景珩凑过来看了一眼:"哪条?"
"没写具体内容,就说了一句'第二条第3款'。"林晚皱着眉,"陆叔这个人你知道的,他不会无缘无故提一条协议条款。他既然专门写了这句话,说明这条东西有文章。"
"那协议原件呢?"
"陆叔说原件在魏明洲手里。"林晚抬头看他,"但复印件他那里应该有——当年分家的时候双方各执一份。"
"你想看那份复印件?"
"必须看。"林晚把笔记放下,"我现在给陆叔打电话,约明天见面。"
霍景珩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四十。他犹豫了一下:"这么晚了,明天再打也行。"
"不行,明天一早打,万一魏明洲那边有动静,陆叔手上的东西可能会被动。"林晚已经拿起手机了,"我发消息,他看到了会回。"
她打了一段话发过去,大意是请陆正声明天抽空见面,有重要的事想当面聊,顺便问一下当年分家协议的复印件是否还在。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低头看材料。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陆正声回了——"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协议复印件还在。"
林晚刚要把手机放下,陆正声又发来一条消息。她点开看了一眼,表情微微变了。
"怎么了?"霍景珩问。
林晚把手机递给他看。屏幕上陆正声的第二条消息写着——"那份协议的复印件还在。原件在魏明洲那里。但复印件上有一条备注——是魏明洲当年亲手写的。"
霍景珩看完,抬起头和林晚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是同一个意思——有门。
林晚拿回手机,把屏幕锁了。桌角那张魏明洲的偷拍照片被她刚才翻材料的时候碰歪了,她伸手把它摆正,照片里魏明洲侧脸的角度刚好对准了桌上的台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