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老孙看完林晚整理的所有材料之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发了整整十分钟呆。
林晚坐在他对面，手指敲着桌面，有点急："老孙，到底有没有用？你说句话啊。"
老孙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指着屏幕上几个标红的节点说："林总，我之前跟你说过，魏明洲的商业操作在法律层面上非常干净。每一笔投资、每一份合同都有合法的外壳。你要想从商业犯罪的层面去告他，基本走不通。"
"那不白忙活了？"霍景珩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忍不住插了句嘴。
"我话还没说完。"老孙摆了摆手，把屏幕转向他们俩，"你们看这里——明盛资本在2008年到2015年之间，通过三家境外公司转了几笔大额资金出去。转出去的时候走的是贸易项下的服务费，名义上付的是境外咨询费。但这些钱转出去之后，在境外的流向就断了——查不到最终的去向。"
"这能说明什么？"林晚问。
"说明这些钱没有在国内申报。"老孙敲了敲桌子，"林总，这不是商业犯罪——这是偷税漏税。而且是数额巨大的那种。"
林晚和霍景珩对视了一眼。
老孙继续说："你们想想，魏明洲把资金转到境外公司，用'咨询费'的名义走账，但这些所谓的境外公司根本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服务。这属于虚列支出、转移利润——标准的逃避税款操作。金额如果坐实了，按照现在的刑法，足够判他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三年到七年……"林晚念叨了一遍这个数字。
"关键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老孙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最重要的是——一旦税务机关介入调查，他的资金网络就必须全部摊开来晒太阳。到时候那些藏在暗处的交易、和霍廷渊之间的资金往来、跟郑远之间的关联——全都会暴露在监管机构面前。偷税漏税只是个口子，顺着这个口子撕下去，能扯出来的东西多了去了。"
林晚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转身看向老孙："材料够不够？能不能直接提交？"
"够。"老孙点头，"明盛资本的工商信息、那几家境外公司的注册资料、银行流水里能查到的部分——这些加在一起，足够让税务机关立案了。剩下的他们自己会查，税务稽查的人比咱们专业。"
"那就提交。"林晚没犹豫。
"怎么提交？"霍景珩问，"实名还是匿名？"
林晚想了想："匿名。现在还不知道魏明洲在税务局有没有关系，实名的话万一走漏消息，他提前把账抹平了，我们就白干了。"
"行。"老孙开始整理材料，"我这边负责把证据材料整理成举报信的格式，你们提供背景信息。大概三天能弄完。"
三天后，一封匿名举报信连同一摞厚厚的证据材料，寄到了省税务局稽查局。
之后的日子就是等。
林晚照常每天去工地、去咖啡馆，晚上和霍景珩一起吃饭。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她心里始终悬着——举报信寄出去了，可税务机关会不会立案？什么时候立？魏明洲会不会提前得到消息？这些都是未知数。
"你别急。"有天晚上霍景珩看她一直刷手机，忍不住说了一句，"税务机关接到举报之后的流程是有周期的，不是今天举报明天就查。"
"我知道。"林晚把手机扣在桌上，"但等的感觉太他妈难受了。"
霍景珩没再说话，伸手把她那杯凉了的水端走，换了一杯热的过来。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林晚接到了老孙的电话。
"林总，立了。"老孙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省税务局稽查局已经正式对明盛资本立案调查，涉嫌偷逃税款。我刚从侧面得到消息，稽查局已经冻结了明盛资本的部分银行账户。"
林晚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没马上行动，而是站在咖啡馆的吧台后面缓了缓。两周的等待，像块石头一直压在胸口，现在这块石头终于松了一角。
但她没高兴太早。立案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长的路。
那天下午她照常去了工地。第一栋回迁楼已经封顶了，第二栋正在施工到四层。林晚戴着安全帽爬上了楼顶，想看看外墙脚手架的搭设情况。楼顶还没浇筑，钢筋密密麻麻地铺着，脚底下到处是固定钢筋用的扎丝。
风很大，吹得安全帽带子啪啪响。
手机响了。霍景珩。
"魏明洲被约谈了。"电话那头霍景珩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上午，税务稽查的人直接去了明盛资本的办公室，把他带走了。"
林晚站在楼顶上，风灌进领口，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了，但嘴角确确实实是上扬的——从接手这个项目到现在，她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知道了。"她说完这两个字，蹲下身把脚边一根翘起来的扎丝踩平了，扎丝弯了个弧度，贴回了钢筋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