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林晚预想的快。
魏明洲被税务部门约谈的事，三天之内就在省城的商圈里传开了。有人说明盛资本要倒了，有人说魏明洲要跑路，还有人说他已经被抓了——越传越离谱。
林晚没去理会那些传言，她等的是实打实的消息。
消息是从陆正声那里来的。老头子这两年为了查魏明洲的事，托了不少关系，其中有些线能直接触到稽查局的内部。
"今天下午我见了个朋友。"陆正声在电话里说，语气比平时慢，"他跟我说了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林晚问。
"魏明洲被约谈了三次。第一次是上周五，第二次是这周二，第三次是昨天。"陆正声顿了顿，"头两次他的态度很强硬——不配合，不承认，还拍桌子说自己'合法经营三十年，从来没有偷过一分钱的税'。"
"第三次呢？"
"第三次就变了。"陆正声的声音压低了一点，"税务机关把他境外账户的交易记录摆出来了——就是那几家壳公司之间的转账流水，金额、时间、对手方信息，全都有。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态度就松了。"
林晚靠在咖啡馆的椅背上，握着手机没出声。
"他没有全部认。"陆正声补充道，"他承认了偷税漏税的部分——境外资金未申报、虚列服务费支出，这些他都认了。但是跟霍廷渊的关系、跟郑远的关系、跟万城集团的关联——他一个字都没提。"
"意料之中。"林晚说，"他不会在这种时候把那些事抖出来。偷税漏税顶多判几年，但如果是霍廷安的事……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对。他这是在割肉保命——认小的不认大的。"陆正声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只要偷税漏税的罪名坐实，他的资金网络就会被监管机构全面审查。到时候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他自己不说，别人也会替他说。"
林晚挂了电话之后，给霍景珩发了条消息让他晚上过来吃饭。
晚上七点，霍景珩拎着一袋水果推门进来。林晚正在厨房里炒菜，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锅铲翻得噼里啪啦响。
"什么情况？"霍景珩把水果放在餐桌上，靠在厨房门框上问。
林晚一边翻炒一边把陆正声说的复述了一遍。霍景珩听完之后没马上说话，而是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他认了偷税漏税？"霍景珩确认了一遍。
"认了。"林晚把菜盛出来端上桌，"但跟霍廷渊、郑远有关的事一个字没提。"
"正常。"霍景珩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西兰花，"偷税漏税判几年他扛得住，但霍廷安的案子要是翻出来，那就是十几年起步的事。他不可能认。"
"不用他认。"林晚坐下来，端起碗扒了口饭，"只要偷税漏税的罪名定了，他的资金网络就要接受全面审查。审查的范围不会只限于税务——公安经侦也会介入。到时候那些资金流向、关联交易、和霍廷渊之间的往来记录……他们会自己去挖。"
"你打算怎么办？"霍景珩看着她。
"等。"林晚嚼着饭说，"等税务机关的调查结论出来。同时让老孙继续跟进，看有没有新的线索可以往霍廷安案的方向引。"
"这段时间魏明洲那边会不会有动作？"
"不好说。"林晚放下筷子，"他现在行动受限，但他在外面的人——郑远、万城那帮人——不一定消停。咱们得盯着点。"
"我来盯。"霍景珩说，"万城集团那边我安排了人在关注，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通知你。"
"嗯。"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林晚的厨艺比两个月前进步了不少，至少西兰花不会炒成黄色的了。霍景珩把一盘菜吃了大半，放下筷子去盛汤。
"你今天跟陆叔通电话的时候，他什么状态？"霍景珩端着汤碗回来问。
"什么状态？"
"就是……情绪上。他跟魏明洲毕竟是旧交，虽然分了家，但毕竟一起创过业。看到魏明洲被约谈，他心里——"
"他没表现出什么。"林晚打断他，"陆叔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不过我听得出来，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霍景珩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吃完饭霍景珩去洗碗，林晚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老孙发来的最新进展——明盛资本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了，换了一个 nobody，明摆着是魏明洲在搞切割。但这种操作太拙劣了，司法机关认的是实质控制，不是工商登记上挂个谁的名字。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出了一会儿神。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着，霍景珩洗碗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中间夹杂着碗碟碰撞的叮当声。
"林晚。"霍景珩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嗯？"
"我在想一件事。"水龙头关了，霍景珩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魏明洲认了偷税漏税，但他一定会找律师做减刑辩护。如果他的律师够厉害，有可能把刑期压到三年以下。三年以下是可以判缓刑的——也就是说他可能一天牢都不用坐。"
林晚皱了下眉："那怎么办？"
"咱们得在税务调查的同时，想办法把霍廷安的线索喂给公安经侦。"霍景珩在她旁边坐下，"两条线同时走，让他首尾不能顾。"
"线索……"林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份分家协议的复印件，"这条备注——魏明洲在霍廷渊被约谈三天后补写的那条——能不能作为线索提交给公安？"
霍景珩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他没有说话，拇指在"2001.3.18"那个日期上来回摩挲着，指甲刮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