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洲的律师叫方启明,省城刑辩圈子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五十出头,瘦高个儿,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嘴角永远挂着三分笑意,看着和善,但眼神锋利得很。
林晚没想过他会直接找上门来。
那天下午她正在咖啡馆里盘账,门口风铃一响,抬头看见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皮质公文包。他扫了一眼店里的环境,目光精准地落在林晚身上,径直走过来。
"林小姐?"
"你是?"
"方启明,律师。"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受魏明洲先生委托,想跟您谈一谈。"
林晚没有接名片,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魏明洲的律师找我谈什么?"
方启明不以为意,把名片放在桌上,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眼吧台后面的店员,意思很明显——想单独谈。
林晚朝店员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后面待会儿。"
等人走了,方启明才开口:"林小姐,我先说清楚,我今天来不是代表明盛资本,是代表魏明洲个人。有些话,他不方便通过正式渠道说,所以让我来传个话。"
"什么话?"
"魏先生想跟您做个交换。"方启明的措辞很讲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如果林小姐愿意放弃追究魏先生在旧城改造项目中的相关利益——也就是说,不向公安经侦提交任何与魏先生有关的线索——魏先生愿意交出霍廷渊案的全部剩余证据。"
林晚的表情没变,但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全部剩余证据?"她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霍廷渊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还有什么剩余证据?"
"霍廷渊案当年有一些证据没有被提交。"方启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魏先生手里掌握着这些证据的原件——包括霍廷渊当年向他汇报工作的一些书面记录,以及几份关键的资金往来凭证。这些材料如果提交给司法机关,足以证明霍廷渊在霍廷安案中的角色比目前认定的要大得多。"
林晚放下咖啡杯,盯着方启明看了几秒。
"所以魏明洲的意思是——他拿霍廷渊的证据来换自己平安无事?"
"可以这么理解。"方启明点头,"对您来说这也是个好结果。霍廷渊案如果因为这些证据被重新调查,您父亲的事情会得到更完整的交代。而魏先生这边——他只是个投资人,他没有直接参与那些事。"
"他没有直接参与?"林晚的语气冷了下来,"霍廷渊是替谁干活的?那些钱是谁出的?霍廷渊被调查的时候,是谁三天之内补写了一条备注给自己留后路?"
方启明的笑意淡了一些:"林小姐,我理解您的情绪。但法律讲究的是证据,不是情绪。您手上的材料——包括那份分家协议上的备注——在法律上无法直接证明魏先生参与了霍廷安先生的案件。您心里清楚。"
"我清楚。"林晚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所以我告诉你我的回答——不换。"
方启明没有立刻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大概没料到林晚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林小姐,我建议您再考虑一下。"他的语气依然客气,但多了一层压力,"这个条件对您来说——"
"方律师,"林晚打断他,"你听好了。我追究魏明洲,不是为了旧城改造项目里那点利益。那些钱我一分都不稀罕。我要的是他承担责任——为霍廷安的死承担责任。你回去告诉魏明洲,想用霍廷渊的证据来换自己的平安,门都没有。"
方启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收起桌上的名片,站起身来,把公文包的搭扣啪嗒一声扣好。
"林小姐,如果您坚持这个态度,那双方都没有好处。"
"如果我做这件事是为了好处,"林晚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一开始就不会做。"
方启明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然后店里又安静了下来。
林晚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汗。她端起咖啡杯想喝一口,发现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
店员从后面探出头:"林姐,走了?"
"走了。"林晚把咖啡杯推到一边。
晚上霍景珩过来吃饭的时候,林晚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了。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漏。
霍景珩听完之后没说话。没说"你做得对",也没说"你不该那么讲"。他只是放下筷子,伸手过来,握住了她搁在桌上的那只手。
掌心温热,指节有力,握得不紧不松,刚好让她的手指不再发抖。
"我是不是太固执了?"那天晚上临睡前,林晚躺在床上问。
霍景珩侧过头看她,想了一会儿:"你只是不想妥协。这不是缺点。"
窗外有辆电动车经过,喇叭滴滴响了两声,然后声音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