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就带着那份复印件去找了老孙。
老孙的办公室在老城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房间不大，堆满了案卷。林晚把复印件摊在他桌上，指着那个红点说："你看看这个。"
老孙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看。看了半天，又把台灯的角度调了调，让光斜着打在纸面上。
"这东西……"老孙皱着眉，"不像墨水。墨水的边缘是渗开的，这个边缘比较实，像是某种固体压上去留下的痕迹。"
"印章呢？"林晚问。
"有可能。"老孙把放大镜放下，"如果是印泥的话，颜色应该偏红偏暗，你说的对。但这是复印件啊——复印件上看到的颜色是失真的，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要确认的话，得拿到原件做鉴定。"
"原件在魏明洲手里。"林晚说，"但现在他被税务稽查，公司账目和相关文件都被封存了。"
"那就想办法。"老孙敲了敲桌子，"如果原件被封存了，你可以通过律师向税务稽查局申请调取这份文件——但得有正当理由。"
"什么理由？"
"这份协议涉及到明盛资本的资金安排——如果协议内容跟税务问题有关联，税务稽查有权调取。"老孙想了想，"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你得先证明这个红点确实值得鉴定。"
林晚拿出手机，把昨晚拍的高清照片调出来放大到最大。那个红点在手机屏幕上被放大了几十倍，轮廓更清晰了——确实是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有轻微的洇散，中间最深，向四周渐淡。
"你把这个发给我。"老孙说，"我有个做文书鉴定的朋友，先让他看看照片能不能初步判断。"
林晚把照片发了过去。老孙当场就给他朋友打了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看着林晚："他说照片只能做初步判断，但看这个印迹的形态和颜色分布，像私人印章的印泥。不过要最终确认，必须做成分鉴定——那需要实物。"
"先做初步判断。"林晚说，"与此同时，我去查一下魏明洲的用章习惯。"
回去之后，林晚把这事跟陆正声说了。陆正声在电话那头想了想："你说印章……他以前确实有这个习惯。我们合伙的时候，签重要文件他喜欢盖私章——一枚寿山石的方章，上面刻的是'魏明洲印'四个字。后来大概2003年左右，他改成了纯签名。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私章容易被假冒，签名更安全。"
"2003年改的？"林晚追问，"那2001年签分家协议的时候，他还在用私章？"
"对。2001年他应该还是用私章的习惯。"陆正声的声音顿了一下，"但那份协议上我记得他签的是名——我这边复印件上也有他的签名。"
"对，他签了名。但私章的痕迹出现在了备注旁边的空白处。"林晚说，"陆叔，您想想——如果他一开始是打算盖章的，章都沾了印泥，但后来又改主意用签名了呢？"
"改主意？"
"对。他沾了印泥，章都快按下去了，但犹豫了一下，改成了签名。沾了印泥的章在旁边蹭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墨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你的意思是——他先打算盖章，后来改成了签名？为什么？"陆正声问。
"因为盖章比签名更正式。"林晚说，"一个人在补充条款上盖章，意味着他把这条条款当成了协议的正式组成部分——不是随手写的，是正式签署的。如果他后来改成了签名，说明他不想留下盖章这么正式的痕迹。但他手上的印泥已经沾了，蹭出了那个点。"
"那他为什么要改？"
"因为他意识到——如果在这条备注上盖章，就等于正式承认他知道'不正当手段'的存在。签名可以解释成'随手补充的提醒'，但盖章不行。盖章就是签署，签署就意味着知情。"
陆正声沉默了很久："你这个丫头……心是真的细。"
"陆叔，我需要拿到原件。"林晚说，"只有原件才能做成分鉴定，确认这个红点到底是不是印泥。老孙说了，可以通过税务稽查的渠道调取。您能不能帮忙推动一下？"
"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之后，林晚在书桌上铺开一张白纸，把目前掌握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她拿红笔在"印泥痕迹"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旁边写上"待鉴定"。
那个不到两毫米的暗红色小点——可能是整盘棋里最关键的一颗子。她把白纸折好压在材料最上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翻材料时沾的一点纸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