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把夹层微字的鉴定报告连同他写的法律意见书，一起提交给了省检察院。
提交那天是周三。周四上午，检察院就给出了回应——向法院申请了新的调查令，授权公安经侦对魏明洲在霍廷渊案中的角色展开正式调查。
消息传到魏明洲的辩护律师方启明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研究下一步的辩护策略。据说他看到那份鉴定报告的复印件之后，在椅子上坐了整整十分钟没动。然后他给魏明洲打了个电话，约了当天下午见面。
见面之后说了什么，林晚不知道。但那天晚上，方启明给老孙打了个电话。
"孙律师，我建议我的当事人认罪协商。"方启明的语气比上次在咖啡馆里客气了不少，"我想跟你确认一下——如果魏先生配合调查，如实交代他和霍廷渊之间的所有往来，检方那边能不能考虑从轻处理？"
老孙没直接回答，说要跟林晚商量。
林晚接到老孙的电话时正在工地上。她站在第二栋回迁楼的三楼楼板上，脚下是刚浇完的混凝土，风把安全帽的带子吹得啪啪响。
"认罪协商？"林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方启明说魏明洲愿意交代和霍廷渊的全部往来——前提是检方从轻量刑。"老孙在电话里说，"林总，你怎么看？"
林晚想了几秒。她心里其实很想拒绝——魏明洲这种人，凭什么用"交代"来换减刑？但理智告诉她，如果魏明洲不主动交代，光靠现有的证据，想把他和霍廷安的死直接挂钩，难度极大。微字能证明他知情，但知情和参与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如果他愿意亲口交代——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可以谈。"林晚说，"但有一个条件——他必须交代全部，不能有所保留。特别是霍廷安案的具体细节，一个字都不能漏。"
"我转达。"
两天后，方启明回了话——魏明洲同意了。
他在认罪协商中承认了自己在霍廷渊案中的全部角色：没有直接参与对霍廷安的谋杀，但在事后帮助霍廷渊转移了部分资产，并销毁了几份关键文件。他还详细描述了霍廷渊在1999年是如何策划那场工地事故的——霍廷渊当时通过施工队的内应，在霍廷安巡视地基的时候制造了一起脚手架倒塌的"意外"。
"意外"两个字被魏明洲亲口说成了"策划"。
按照法律，魏明洲的行为构成包庇罪和洗钱罪。加上之前的偷税漏税罪，数罪并罚。
老孙把认罪协商的结果转告林晚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林总，成了。"
林晚挂了电话之后，在工地上站了好一会儿。工人在旁边吆喝着搬钢筋，脚手架叮叮当当地响，她什么都听见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回过神来，给霍景珩发了条消息："他认了。"
霍景珩秒回了一个字："好。"
认罪书的正式文本出来之后，老孙帮她从法院拿到了一份复印件。那天下午林晚没有回咖啡馆，而是坐在法院门口的长椅上，把那份认罪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魏明洲的笔迹工整得不像话，每一笔每一画都规规矩矩。他在认罪书里用了大量的"我承认""我知晓""我参与了"——措辞精确，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这个男人到认罪的时候都这么克制，这么滴水不漏。
林晚看完最后一页，把认罪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她抬头看了看天——下午三点多，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P过的照片。
"爸。"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被风盖住，"这次真的结束了。"
长椅旁边的花坛里，一只不知道哪来的野猫踩过冬青灌木丛，叶子哗啦啦抖了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