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洲案宣判之后的那个月,霍家那边的清算工作正式铺开了。
霍家的产业在霍廷渊手上被搞得千疮百孔——明面上的账面亏损是一回事,暗地里那些灰色的资金链、不合规的资产配置、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交易,才是真正的大麻烦。霍景珩和霍景深兄弟俩花了大半年时间,一笔一笔地过账,一条一条地捋线。
霍景深比霍景珩大三岁,性格也沉稳得多。他早年一直在外面管霍氏的矿业板块,不怎么过问地产这边的事,霍廷渊把持霍氏地产的那些年,他基本是个甩手掌柜。魏明洲案爆出来之后,他主动从矿业那边抽身回来,接管了地产板块的清算工作。
"有些钱该退的退了,有些账该补的补了。"有天晚上霍景珩回家,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揉着太阳穴跟林晚说,"景深这几天天天跟审计师对账,对到凌晨两三点。霍廷渊那几年搞的关联交易,光理清头绪就花了两个月。"
"能守住多少?"林晚问。
"正经业务能守住六成左右。"霍景珩靠着沙发闭着眼,"酒店和商业地产那块没问题,底子还在。住宅开发这边烂得多,好几个项目的土地款都是借的高利贷,利滚利滚到现在,本金加利息快翻倍了。"
"那怎么办?"
"景深的方案是——砍掉不赚钱的项目,集中资源做转型。"霍景珩睁开眼看她,"你那个旧城改造项目,是转型后的第一个投资方向。"
林晚愣了一下:"我的项目?"
"嗯。霍氏转型之后投的第一个项目——干净的,合规的,没有任何灰色背景的。"霍景珩看着她,"你那百分之五十五的股权不动,霍氏以战略投资方的身份注资参股,走正规流程。"
林晚没说话,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她那个项目从立项到现在,一直是在跟霍家切割的状态——霍廷安留下来的东西,她要自己扛,不沾霍家的钱。但现在霍廷渊倒了,魏明洲也进去了,霍家的旧账清完了,霍景珩又已经持了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再说什么"切割",就有点矫情了。
"行。"她说,"但协议要签清楚,霍氏只有财务投资权,运营还是我说了算。"
"那是当然。"霍景珩笑了一下。
三天后,霍氏集团召开了董事会。
林晚没去。她那天照常在工地上盯了一下午的进度,第三栋回迁楼的地基刚浇完,监理老刘非要拉着她在现场看着养护,怕工人偷工减料少洒了水。
"你不去?"霍景珩早上出门前问她。
"不去。"林晚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霍家的事,我掺和什么。"
霍景珩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董事会上发生了什么,林晚是后来从霍景珩嘴里听说的。霍景深站在主席台上,对着台下二十几个股东和高管,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霍家不做灰色生意了。"
台下没有掌声,但也没有人反对。那些年的烂账、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被霍廷渊拖进泥潭的合作关系——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有数。霍廷渊进了监狱,魏明洲判了十二年,郑远被公安经侦约谈了三次之后也老实了。旧的时代已经翻篇了,没有人想再回去。
"景深还说了一句。"霍景珩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说,"他说霍家欠霍廷安的,得还。"
林晚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接话。
"他打算搞一个公益项目,用旧城改造的模式做保障房,在全国范围内铺开。"霍景珩继续说,"霍氏出资,后续引入社会资本。"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没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就是想跟你通个气。"
林晚哼了一声,没当回事。
结果第二天下午,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霍景深"。
"林晚。"霍景深的声音跟他弟弟不一样,低沉浑厚,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董事会开完了,转型方案通过了。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霍氏准备把旧城改造项目做成一个公益品牌,在全国范围内推广。保障房建设、老旧小区改造、回迁安置——都纳入这个品牌下面。"
林晚听着,没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然后霍景深说了一句话,让她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我们想用你爸的名字命名——叫'廷安计划'。"
林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站在咖啡馆的吧台后面,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杯子的抹布,手指慢慢收紧,抹布被攥成了一团。
"林晚?你还在吗?"
"在。"她声音有点哑,"你再说一遍。"
"廷安计划。霍廷安的廷,霍廷安的安。"霍景深一字一顿地说,"你爸当年想做的事,我们想替他做完。"
吧台上那杯刚做好的拿铁还在冒热气,奶泡表面拉的一个心形图案已经开始塌了,边缘往里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