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挂了霍景深的电话之后,在吧台后面站了整整五分钟没动。
"廷安计划"。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她没想到霍景深会做这样的决定——更没想到他会用她父亲的名字。霍家和霍廷安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霍廷渊害死了霍廷安,霍家的产业被霍廷渊搞得乌烟瘴气,现在霍家要转型了,要用霍廷安的名字做公益品牌……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晚上霍景珩回来的时候,她直接问了:"廷安计划是谁的主意?"
霍景珩正在换鞋,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鞋脱下来摆好。
"我的。"他说。
"什么?"
"我提议的。"霍景珩走到她面前站定,"我跟景深说,霍廷安一辈子想做的就是旧城改造和保障房,他在工地上出事的时候,手里攥着的还是施工图纸。他没做完的事,霍家应该替他做完。"
林晚看着他,眼睛有点酸,但没哭。这几年她哭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哭了。
"你不觉得……讽刺吗?"她声音闷闷的,"霍家害死了他,现在又用他的名字做项目。"
"不一样。"霍景珩摇头,"霍廷渊害死了他,不是霍家。霍廷渊代表不了霍家,更代表不了霍廷安。景深也这么觉得——他说霍家欠霍廷安一条命,这个债得还。"
林晚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假装去倒水。她站在饮水机前面,杯子都拿反了也没发现,水直接灌到了杯底外面。
"你杯子拿反了。"霍景珩在后面提醒她。
"我知道!"她把杯子翻过来,灌了满满一杯水,仰头灌了下去。
两周后,廷安计划的新闻发布会在省城举行。
林晚去了,但她没有上台。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站在人群最后面,混在一堆记者和工作人员中间。台上坐着霍景深和几个政府部门的领导,背景板上印着四个大字——"廷安计划"。字是深蓝色的,旁边是一张旧城改造的效果图,干净、明亮,和二十年前那片灰扑扑的工地完全不一样。
霍景深在台上讲话,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带着微微的回声:"廷安计划将在未来五年内,在全国十个城市开展旧城改造和保障房建设项目,累计投入资金不低于二十亿元……"
林晚听着这些数字,心里没什么感觉。二十亿也好,十个城市也好,对她来说都太抽象了。她盯着背景板上"廷安"两个字,忽然想起了父亲日记本里的那句话——
"我想做点真正有用的事。"
他做到了。
虽然用了二十年,虽然他自己没有看到,但他做到了。他的名字没有消失在那片工地的泥土里,而是被印在了这块蓝色的背景板上,被念出来,被记下来。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人群散了。林晚没有跟着走,她一个人开车去了工地。
第一栋回迁楼已经竣工了,外墙刷了米黄色的涂料,窗户装好了,阳光打在玻璃上反着光。第二栋和第三栋还在收尾,脚手架刚拆了一半,工人在外墙挂网准备抹灰。
林晚站在第一栋楼前面,仰头看。楼有六层高,不算高,但在这片原来全是矮平房和废墟的老城区里,它像一面崭新的旗帜。
夕阳从楼的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还没硬化的地面上。地上到处是施工留下的痕迹——脚印、车辙、散落的碎砖头。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可以做很多事。
不是报仇,不是查案,不是跟谁较劲——是做点真正有用的事。像她爸想的那样。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白薇发来的消息。
"我看到新闻了。你爸一定在那边笑。"
林晚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了三个字回去:"我知道。"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见鞋尖上沾了一块干掉的水泥灰。她弯腰用指甲抠了两下没抠掉,又用脚在地上蹭了蹭,那块灰斑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白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