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继续沿着步道走。小区不大,绕一圈大概十五分钟,但她们走得很慢,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绕完。
中间小念哭了一次,林柔找了个长椅坐下来喂奶。她侧过身用毛衣挡着,动作很熟练。林晚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当姐姐的,连她怀孕生孩子都不知道,挺失败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林晚问。
林柔没抬头:"告诉你干什么?你那时候忙着项目的事。"
"再忙也是你姐。"
林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拍着婴儿的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孩子的父亲……是在普罗旺斯遇到的。"
林晚没出声,等着她说下去。
"他叫让-皮埃尔。在镇上开面包店。四十多岁,离过婚,有个十岁的女儿。"林柔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那时候在普罗旺斯待了三个月,每天早上去他店里买法棍。后来他教我做面包,我教他做中餐。就那么……在一起了。"
"很普通的故事。"林晚说。
"是啊,很普通。"林柔笑了一下,"我知道不能在一起。我在法国的签证到期了就要回国,他也不想离开那个镇子。但我们没有刻意避孕。"
"为什么不避孕?"
林柔抬起头,看着林晚。她的眼睛里没有愧疚也没有解释,只有一种很坦然的东西。
"因为我想留下这个孩子。"她说,"这个世界上……我终于能有一个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不是那种会抛弃我的人,不是那种会利用我的人。是我的孩子——他得依赖我,我得照顾他。我们是彼此的。"
林晚听着,没做评价。她只是把手插在兜里,站在长椅旁边,安静地看着远处那个在滑梯上玩耍的小孩。
林柔喂完奶,把小念放回婴儿车里,重新推着走。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步道拐了个弯,前面是个小广场,铺了透水砖,中间有个还没启用的小喷泉。
"姐……"林柔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哽咽,她停下来吸了吸鼻子,"我是不是很傻?一个人带孩子回国,什么都没有。连个固定住处都没有,暂时住的酒店。"
"不是傻。"林晚说。
"那是什么?"
"是勇敢。"
林柔愣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她低下头看着推车里的婴儿,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小念正睁着眼看着她,大概是被妈妈的脸吸引了注意力,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林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给她。那纸巾是从咖啡馆里顺出来的,上面印着店名和一个咖啡杯的logo,有点皱了。
林柔接过去擦了擦眼泪,擦完之后看着那张纸巾上的logo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种笑林晚没见过。
不是以前那种精心计算的、带着目的的笑,也不是在男人面前装出来的甜腻的笑。是轻松的,没有负担的,眼睛弯起来嘴角弯起来,连鼻子都跟着皱了一下。
"你的咖啡馆生意怎么样?"林柔问。
"还行。"林晚说,"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先在我那儿住。咖啡馆楼上有间空房,采光不错。"
林柔又红了眼眶,但这次没哭。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巾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好。"
小念在推车里打了个哈欠,小小的嘴张成一个圆,然后又合上。他吐了个口水泡泡,泡泡在嘴唇上鼓了一下,啪地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