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柔住酒店住了四天,第五天林晚去物业问了一下,三期回迁房里还有几套没人选的小户型,六十平,两室一厅,朝南。
"你要不要?"林晚在酒店房间里问林柔。
林柔正蹲在地上给小念换尿布,头也没抬:"多少钱?"
"回迁房,按政策走,你得符合安置条件才——"
"我不符合。"林柔把脏尿布卷起来扔进垃圾桶,声音很平,"我不是这片的人。"
林晚看着她,没接话。
"我租吧。"林柔站起来,拿湿巾擦了擦手,"周边有没有便宜点的房子?一室一厅就行,小点没关系。"
"你一个人带孩子住一室一厅?"林晚皱眉,"小念的东西往哪放?"
"将就呗。"林柔笑了笑,"我又不是没将就过。"
林晚没再废话,第二天找了老孙帮忙——老孙有个同学在街道办,问了问,正好回迁小区里有户人家分了两套房,自己住一套,另一套想往外租。六十平,五楼,精装,带家电,月租一千二。
林柔听了价格,眼睛亮了一下:"这么便宜?"
"回迁小区,又不是市中心。"林晚说,"你看不看?"
"看!"
搬家那天是个周六。林晚开着咖啡馆的那辆面包车,后座放倒,塞了林柔的两个行李箱、一辆婴儿车、还有几袋从超市买的日用品。林柔抱着小念坐在副驾驶,一路上伸手扶着后视镜上挂的一个平安符——那是她上飞机之前在机场买的。
"你这行李也太少了吧。"林晚一边倒车一边说,"我还以为你从法国回来好歹得带几个大箱子。"
"带什么呀。"林柔看着窗外,"衣服都是那边的,穿回来不合适。孩子的东西倒是带了一些,全在另一个箱子里。"
两个行李箱——林柔这个人,来来去去永远是这么简单。当年从海城走的时候也是,一个箱子就走了。
五楼没电梯,林晚把两个行李箱一口气扛上去,到五楼的时候腿都在打颤。门口的防盗门开着,林柔先进去开了灯,屋里亮堂堂的——朝南的客厅,阳光直接铺到沙发前的那块地板上。阳台不大,但站在阳台上能看见远处三期工程的塔吊和脚手架。
"这房子不错。"林柔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比我之前在普罗旺斯租的那间好多了。那间在半地下室,白天都得开灯。"
林晚把行李箱拖进卧室,靠墙放好。卧室不大,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床和一个衣柜就满了,但窗户大,光线好。林柔把小念放在床上,拿枕头围了一圈当护栏,小念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嘴里咿咿呀呀的。
"他会说话吗?"林晚问。
"才三个月,说什么话。"林柔笑了,"但他最近开始发出'baba'的音了,把让-皮埃尔高兴坏了。"
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林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说一个很普通的旧朋友。林晚没追问。
林晚又去客厅把那几袋日用品归置了一下——洗洁精、抹布、垃圾袋、两包纸尿裤、一袋大米、几把挂面。厨房的灶台她试着打了一下火,蓝色的火苗蹿上来,没问题。
忙完一通她出了一身汗,头发贴在额头上,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她站在客厅里喘气的时候,林柔从卧室走出来,看了她一眼。
"姐,留下来吃饭吧。"
林晚愣住了。
从小到大,林柔从来没主动留她吃过饭。小时候在林家,两个人各吃各的,林柔跟着她妈,林晚跟着保姆。后来长大了更是各走各的路,见面都是在吵架。现在林柔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头发随便扎着,说"留下来吃饭吧"——这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让林晚的嗓子眼堵了一下。
"行。"她说。
那天晚上林柔做了两个菜——西红柿炒蛋和清炒丝瓜,还煮了一锅挂面。手艺谈不上好,西红柿炒蛋放了糖但放多了,甜得齁人。丝瓜倒是炒得还行,火候刚好,没炒老。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小念被放在卧室的床上,隔着门能听见他偶尔发出的咿呀声。餐桌上铺着一张超市买的一次性桌布,粉红色的,上面印着碎花图案,歪歪扭扭地铺着,角都没对齐。
"你的西红柿炒蛋——"林晚夹了一口,表情微妙。
"怎么了?"
"放糖了吧。"
"放了啊,西红柿炒蛋不放糖?"林柔理直气壮。
"放一点就行了,你这是当甜品做的。"
"我乐意。"林柔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确实有点甜了。"
林晚看着她那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林柔也跟着笑了,筷子敲了一下碗沿:"笑什么笑,你第一次做饭不是把锅底烧穿了?霍景珩跟我说的。"
"他嘴怎么那么碎。"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窗户开着,夜风从纱窗钻进来,带着一股远处工地上翻过的新土味。
吃完饭林柔收碗筷去了厨房。林晚没帮忙,走到阳台上站着。五楼的视线不错,能看到小区里亮着灯的一扇扇窗户——有的是暖黄色的,有的是惨白的日光灯,参差不齐地嵌在那栋楼的立面上。楼下有个男人在遛狗,狗跑得快,拽着他在小路上踉跄。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着,林柔洗碗的声音夹杂着碗碟碰撞的叮当声。卧室里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一声,林柔赶紧擦了手跑进去哄,嘴里念叨着"妈妈在妈妈在",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林晚站在阳台上,把胳膊搭在栏杆上,指尖摸到栏杆表面有一处掉漆了,露出底下铁灰色的金属面,摸着有点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