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那天林晚睡到中午才起来。
昨晚从工地回来已经快七点了,两个人补了一觉,睡得很沉。起来的时候霍景珩已经不在了,床头柜上压了张纸条——"去景深那边拿个文件,中午回来。"
林晚洗了脸,泡了杯茶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朋友圈里全是跨年夜的照片和新年祝福,她随手划了几下就放下了。正无聊的时候,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
安娜。
安娜是个法国华裔律师,三十出头,巴黎大学法学院毕业,现在在马赛一家律所执业。林晚是通过白薇认识她的——白薇在法国那几年跟安娜住同一个街区,两个人关系不错。魏明洲案调查期间,林晚托安娜帮忙在法国查一些明盛资本在欧洲的关联公司信息,安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而且查得很仔细。
消息是一段语音,安娜发语音的习惯是语速特别快,中文夹着法语,听着费劲。林晚连听了三遍才听明白。
"林晚,新年好!我这边有个事要跟你说——我有个律师朋友在处理一桩旧遗产案,涉及到一家已经注销的法国公司。那家公司叫什么来着……对,PFC贸易,2000年注册的,2004年注销。我朋友在整理这家公司的账目档案时发现了一些文件,里面有一份转账记录——是从PFC贸易的账户转到一个中国籍个人账户的。转账日期是1999年10月,金额是两万美元。收款人的名字我发给你看。"
林晚的心跳快了起来。
安娜紧接着发了一张图片——是那份转账记录的扫描件。文件是法语的,但数字和人名看得清。收款人一栏写着一个拼音名字,林晚盯着那几个字母看了三秒,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人——是当年工地脚手架倒塌事故中的操作工,事后被认定为"操作失误"的责任人之一。后来这人拿了赔偿金离开了海城,从此销声匿迹。
而转账的时间——1999年10月——正是霍廷安出事前一周。
林晚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放大图片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没有看错。然后她给安娜回了一条语音:"安娜,这份文件的原始档案还在吗?能不能做公证?"
"在。我朋友说原始档案在法院的档案室里,可以调取复印件并做公证。需要多久?"
"尽快。"
"好,我明天就去办。"
林晚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那份她整理过的霍廷安案时间线。
1999年10月——霍廷安出事前一周——PFC贸易公司向那个操作工的个人账户转入两万美元。PFC贸易是明盛资本在欧洲的关联公司之一——这一点她在之前调查魏明洲资金网络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了。
魏明洲在霍廷安出事前一周,通过自己的关联公司,给那个制造事故的操作工打了钱。
这不是"事后包庇"——这是"事前支付"。
她拿起手机拨了老孙的电话。元旦假期老孙应该在家,但他接得很快。
"老孙,新年好。我这边有个新情况。"
"什么情况?"老孙的声音听起来正在吃东西。
"我找到一份新证据——魏明洲在霍廷安出事前一周,通过他名下的法国关联公司,向当年事故的操作工转了两万美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老孙嚼东西的声音停了。
"你确定?"
"确定。文件是法国法院档案室里的原始记录,我正在让那边的律师做公证。"
"这……"老孙吸了口气,"林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之前魏明洲认的是包庇罪和洗钱罪——那都是事后行为。但这份证据如果是真的,说明他在事故发生之前就和操作工有资金往来。这不叫包庇了——这叫共谋。从包庇升级到共谋,性质完全不同。"
"我知道。"林晚说,"这份证据如果做实了,检察院可以追加起诉。"
"不止追加起诉。"老孙的声音开始兴奋了,"共谋致人死亡——这可以往故意杀人的方向追。魏明洲之前认罪协商的时候承认自己'事后帮助霍廷渊转移资产和销毁证据',但他始终没承认参与策划。这份证据直接打脸——他不是事后才知道的,他是事前就参与了。"
"文件公证需要多长时间?"
"法国那边做公证,然后走海牙认证,再翻译成中文提交国内检方——快的话两三周,慢的话一个月。"
"那就尽快办。"
挂了电话林晚站在客厅里,手机还攥在手里。窗外新年的阳光从纱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几道亮条,亮条慢慢往右移,爬上了茶几的桌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