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假期结束后的第三周,安娜那边把公证文件寄回来了。
法国法院档案室出具的原始转账记录复印件,经过海牙认证,附上中文翻译件,一共五十二页。老孙拿到文件之后连夜看了一遍,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材料去了省检察院。
"林总,材料我已经递上去了。"老孙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股熬夜后的沙哑,"检察院的人看完之后当场就找刑检部门的负责人开会了。这份证据链非常清楚——PFC贸易是明盛资本的关联公司,魏明洲是实际控制人;转账时间在霍廷安出事前一周;收款人是事故直接责任人。这几点串在一起,共谋的定性没什么争议。"
"多久能有结果?"林晚问。
"检察院那边说走加急程序,最快一周内就能出追加起诉书。"
实际比一周还快。第四天,省检察院向法院正式提交了追加起诉书——魏明洲的罪名从原来的包庇罪、洗钱罪,升级为故意杀人罪的共犯。
消息传出去之后,临市的商界炸了锅。
林晚没去打听那些动静,但从老孙嘴里零星听到一些——明盛资本剩余的高管连夜开了个会,有人辞职有人请律师;和魏明洲有生意往来的几家企业紧急发声明撇清关系;那些以前在酒桌上跟魏明洲称兄道弟的商人们,一夜之间全哑巴了。
"活该。"霍景珩有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听完这些,就吐了两个字。
追加起诉的庭审定在周五上午。林晚没去旁听。
那天她照常早上七点到了咖啡馆,开门、开灯、检查咖啡机、磨豆、煮第一壶美式。店员小陈八点到的,看见她已经在吧台后面忙活了,有点意外。
"林姐,今天不是有那个庭审吗?你不去?"
"不去。"林晚把咖啡渣倒进渣桶,换上新粉,"该准备的都准备完了,剩下的交给法院。"
小陈没再问,去擦桌子了。
上午的生意不错,来了一波又一波。林晚在吧台后面做咖啡,拉花、打奶泡、擦杯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有客人夸她今天的拿铁拉花比以前好看,她笑了笑说"练多了"。
下午两点多,店里人少了。林晚正蹲在吧台下面理库存,听见门口风铃响了。
"美式,不加糖。"
霍景珩的声音。她抬头,他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林晚站起来,做了一杯美式端过去。放到桌上的时候,霍景珩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追加起诉通过了。"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得不紧,但很稳。
"知道了。"她把咖啡推到他面前。
然后她转身走回吧台。背对着他走了五步,嘴角弯了起来——不是刻意笑的,是控制不住的那种。
她站在吧台后面,手撑着台面,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小陈从后厨探头出来看了一眼:"林姐?你没事吧?"
"没事。"林晚吸了吸鼻子,"小陈,把今天剩下的提拉米苏都切了。"
"啊?切了干嘛?"
"每桌送一份。"林晚从冷柜里把提拉米苏端出来,"今天心情好,请客。"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得嘞!"
那天晚上的营业记录上,备注栏里林晚亲手写了一行字——"今日每桌赠送小甜点一份,老板娘请客。原因:今天心情好。"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好"字的最后一笔拖得长了半截,墨水在收笔的地方洇出一个墨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