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宣判的日子定在三月中旬的一个周二。
那天早上林晚五点半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爬起来洗漱。霍景珩比她还早，已经在厨房里煮粥了。
"你几点起的？"林晚趿着拖鞋走进厨房。
"五点。"他把粥盛出来，"睡不着。"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喝粥。白粥配咸鸭蛋，没什么味道，但林晚一口一口喝得很慢。她不紧张——该紧张的时候早就紧张过了，现在反倒是平静的。就是吃不下什么东西。
白薇的航班是前天到的，住林柔那边。林柔说帮着照看小念，白薇今天去法院。九点半，三个人在法院门口碰了面。
白薇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起来，戴着珍珠耳钉。她比上次宣判的时候胖了一点，脸上的气色好了很多。看到林晚的时候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晚的手，捏了两下。
"走吧。"林晚说。
旁听席最后一排。林晚坐最里面，霍景珩坐中间，白薇坐靠过道那边。法庭里人不多——上次宣判时那几个记者没来，旁听席上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有些是法学院来旁听的学生。
魏明洲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林晚看了他一眼。
上次的灰色棉服换成了深蓝色的看守所制服。他比上次又瘦了，脸颊凹进去一块，颧骨更突出了。但最大的变化不是身体——是精气神。上次宣判的时候他腰板挺直，步伐不紧不慢。这次他走进来的时候肩膀是垮的，脚步拖沓，法警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走快点。
他在被告席上站定，低着头。
法官开始宣读判决书。
林晚没有看魏明洲。她的目光落在审判席上，看着法官翻动案卷的动作，听着那些法律条文的措辞——"经审理查明""证据确凿""足以认定"。
"被告人魏明洲在霍廷安被害一案中，事先与直接责任人存在资金往来，参与预谋，构成故意杀人罪之共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前罪偷税漏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与本次所判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
二十年。
白薇的手握紧了。林晚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抖。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了一下。魏明洲被法警带出去的时候，林晚没有看他。白薇也没有。白薇的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来，沿着颧骨流到下巴，滴在她藏蓝色大衣的领口上。她用拇指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又擦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照在台阶上，暖融融的。三月中旬的阳光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风也不像冬天那样割人了。
林晚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在法院门口，在阳光下面，为这件事画一个句号。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景珩站在她右边，白薇站在她左边。三个人都没说话，也没走。台阶下面停着几辆车，有个穿西装的男人从车里下来往法院走，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打量了一眼，没停。
白薇先开口了。她用纸巾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哑："走吧，我请大家吃饭。"
"吃什么？"霍景珩问。
"随便。什么都行。"白薇挽住林晚的胳膊，"今天吃什么都是好的。"
林晚低头笑了一下，跟白薇一起往台阶下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了，弯腰把鞋面上沾的一小片枯叶拈起来，手指搓了搓，叶片已经干透了，碎成了几小片掉在台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