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晚在客厅里看项目部的月度报告，霍景珩在书房接电话。
她没在意——霍景珩每天电话不断，大部分是公司的事。但这个电话接了快四十分钟还没出来，她有点奇怪。放下报告去书房门口看了一眼，门半开着，没人。
她又走到阳台，看见霍景珩站在那里。
他两只手撑着阳台栏杆，背对着屋里，肩膀微微缩着。手机已经放下了，揣在裤兜里。阳台没开灯，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映在他背上，勾勒出一个绷得很紧的轮廓。
林晚在阳台门口站了几秒，推门走了出去。
"怎么了？"
霍景珩没回头。风把他衬衫的领子吹起来一角，他伸手按住了。
"你站这儿多久了？"林晚走到他旁边，胳膊搭上栏杆。
"一会儿。"
"谁的电话？"
他没马上回答。又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一个律师。"
"什么律师？"
"陈家的律师。"
林晚没听明白："什么陈家？"
霍景珩转过头来看她。阳台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睛里反射着远处灯光的碎点，一闪一闪的。
"我生父那边。"
林晚的手在栏杆上顿了一下。
霍景珩的身世她知道大概——他不是霍家亲生的。他亲生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把他送到了孤儿院，后来霍廷安把他从孤儿院带出来养在霍家，给了他"霍"的姓。但关于他生父那边的具体情况，他从来不说，林晚也没问过。那是他的伤疤，她不碰。
"找到你了？"她问。
"嗯。"霍景珩把视线转回远处的城市灯火，"那个律师说，陈家一直在找我。我生父姓陈，叫陈学礼，南方一个小城市的人，做五金生意的。当年家里穷，孩子多养不活，把我送走了。后来条件好了，想找——但时间太久，不知道从哪找起。"
"那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新闻。"霍景珩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魏明洲的案子上了新闻，有张我的照片。陈家有人看到了，说跟我爸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林晚想了想："律师怎么联系到你的？"
"通过景深。景深在霍氏官网上有公开联系方式，律师先找的他，景深把电话转给我了。"
"你怎么说的？"
"什么都没说。律师说了个大概，我听着，没接话。律师说明天再打过来。"
林晚看着他。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绷着，喉结动了一下。
"你想见他们吗？"她问。
"不知道。"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盖过去。林晚认识他这么多年，他很少说"不知道"——他是那种什么事都要想清楚再行动的人。说"不知道"的时候，说明他是真的乱了。
"你生气吗？"林晚换了个问法。
"生气什么？"
"气他们当初把你送走。"
霍景珩沉默了一会儿。
"不生气。"他说，"穷，养不活，送走是没办法的事。我理解。"
"那你犹豫什么？"
他又沉默了。远处有架飞机的灯光在夜空里慢慢移动，像一颗会走的星星。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怕。"
"怕什么？"
"怕见了面不知道说什么。"他的声音更低了，"三十年了。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看着我——然后呢？叫一声爸？叫一声妈？叫不出来。"
林晚没说话。她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搭在他小臂上。他的肌肉是紧的，过了一会儿慢慢松下来。
"林晚。"他说。
"嗯。"
"我还没准备好去见他们。"
"那就等等。"林晚说，"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去。没人逼你。"
霍景珩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不是感激，是一种"你懂我"的确认。
阳台地砖的接缝里长出了一根细细的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嫩绿色的尖在风里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