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平回来之后,霍景珩安静了好几天。
不是那种不开心的安静——他没发脾气,没摔东西,也没失眠到整夜不睡。他每天照常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去公司,下午五六点回来,顺路去咖啡馆坐一会儿,喝杯美式,然后回家吃饭。
但话少了很多。
以前他吃饭的时候总会跟林晚聊几句公司的事——哪个项目出了什么问题,景深在会上说了什么,哪个供应商又在扯皮。那几天他吃饭的时候基本不出声,筷子夹菜、咀嚼、喝汤,所有动作都规规矩矩的,像一台运转正常的机器。
林晚没问。
她知道他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逃避。他是在消化——消化那道门槛、那个轮椅上的老人、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第一天晚上,他吃完饭就进了书房。林晚洗完碗出来,看见书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开灯。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下,没有敲字的声响,也没有打电话的声音,就是安安静静的。
她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放在书房门口的小凳子上,敲了两下门。
"牛奶放门口了。"
里面没回应。她转身走了。十分钟后路过的时候,牛奶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这样。牛奶放门口,敲门两下,走人。杯子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厨房水槽里,洗得干干净净。
第四天晚上,林晚做了排骨炖豆角、清炒油麦菜、紫菜蛋花汤。三个人——她、霍景珩、白薇——坐在餐桌前吃饭。白薇过两天就要回法国了,这几天一直住在林柔那边,今晚特意过来吃饭。
白薇聊了几句林柔和小念的事,说小念已经会翻身了,林柔高兴得不行。霍景珩听着,偶尔点点头,嗯两声,筷子夹着豆角慢慢嚼。
吃到快收尾的时候,霍景珩忽然放下筷子。
"我想把公司的业务慢慢交给景深。"
林晚和白薇同时看向他。
"我想做一些自己的事。"他补充了一句。
白薇的筷子悬在半空,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霍景珩,没出声。
"怎么了?突然?"林晚问。
"不突然。"霍景珩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想了几天了。霍氏那边景深一个人管得过来,他比我适合做那个位置。我占着那个位子反而碍事。"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他放下碗,"但我想试试。"
林晚看着他。他的表情不像是随口说说的——眉头是松的,眼神是定的,嘴角没有刻意绷着。他是认真想过的。
白薇放下筷子,轻轻拍了了一下桌面:"想好了就去做。人这辈子,能找到自己想干的事不容易。"
"嗯。"霍景珩看了白薇一眼,点了下头。
林晚用公筷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排骨上肉挺多,她专门挑的。
"那就试试。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在。"
霍景珩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嘴角弯了一下。他拿起筷子,把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白薇在旁边笑了一声:"你俩能不能别在饭桌上煽情。我这马上要走了,你们这样搞得我舍不得。"
"那就别走。"林晚说。
"不行,那边的裁缝铺子还等着我回去开张呢。"白薇用纸巾擦了擦嘴,"下次回来我给你们带奶酪。"
桌上的紫菜蛋花汤已经凉了,碗底沉着几片紫菜,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