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珩说干就干。
跟林晚摊牌之后的第三天，他就跟霍景深正式谈了一次。据他后来跟林晚说，景深听完之后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早该这样了。"
"他说什么？"林晚问。
"他说他等这句话等了两年了。"霍景珩靠在沙发上，"他说他一直觉得我待在霍氏是浪费——我适合做小而精的东西，不适合管那些大摊子。"
"他还挺了解你。"
"他是我哥。"霍景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晚听出了某种重新确认的东西。
交接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霍景珩花了将近两个月时间，把自己手里管的业务一块一块地移交给霍景深和下面的高管。该交接的文件交接了，该签字的协议签了，该开的会开了。他做事情一向有条理，连交接都是干净利落的。
与此同时，他注册了一家新公司。
名字叫"归林"。
林晚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归林？什么意思？"
"归是归来的归，林是你的林。"霍景珩把营业执照放在她面前，"我的名字里没有能用的字，所以取了个'归'。归到你身边的意思。"
"……你取个公司名还这么肉麻。"
"怎么了？不行吗？"
"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归林科技的注册资本不多，办公地点暂时设在咖啡馆楼上——就是林柔之前住过的那间空房，林柔搬去回迁小区之后一直空着。霍景珩买了两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柜，就开张了。
主营业务是环保建材。
"为什么做建材？"林晚问过他。
"因为看得见摸得着。"霍景珩说，"在霍氏的时候我整天对着报表和PPT，说真的，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做建材不一样——一块砖、一袋砂浆、一根管子，都是实打实的东西。用在哪个工地上，盖了什么房子，住进去的是什么人，看得见。"
"你不会是受我爸影响吧？"
"多少有点。"他没有否认，"你爸这辈子做的事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盖房子。我也想做这种事。"
归林的第一个客户，是林晚的旧城改造项目。
不是走后门。霍景珩带着他代理的环保建材样品去参加项目部的采购招标，报价比另外两家供应商低了百分之八。质量检测报告、环保认证、供货周期，一样不少。项目部的采购主管看完之后说："这个报价能做？"
"能。"霍景珩说，"我刚起步，不追求利润率。先把口碑做起来。"
采购主管看了眼他的名片——"归林科技，霍景珩"——再看看面前这个穿着polo衫、裤腿上沾着样品砂浆粉末的男人，大概怎么也跟之前霍氏集团那个霍总对不上号。
合同签完那天，霍景深给林晚打了个电话。
"景珩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嗯。"霍景深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他终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电话挂了之后林晚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霍景深说"终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味道。这兄弟俩的关系，比她以前以为的要深得多。
七月的一个下午，霍景珩在旧城改造项目的工地上搬运第一批建材。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工字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被晒得黝黑，额头上全是汗。一箱瓷砖胶大概四十斤，他一手拎一箱，从货车旁边走到仓库门口，放下，转身再去拎下一箱。
"霍总？？？"
一个声音从工地大门口传来。林晚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公文包，嘴巴张得老大。
是郑远。霍氏以前的合作商之一，魏明洲案里被公安经侦约谈了三次的那个。他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偶尔还在这个圈子里活动。
"霍总？？？你在这搬砖？？？"郑远走过来，表情像是见了鬼。
霍景珩放下手里的箱子，用胳膊擦了把脸上的汗。他看了一眼郑远，笑了。
"嗯。我搬的砖，比以前的靠谱。"
他弯腰拎起下一箱瓷砖胶，箱子底部的封箱胶带翘起了一截，粘在他手背上，他甩了两下没甩掉，就那么粘着继续往仓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