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一个下午,宋远舟打了个电话过来。
"霍哥,全部完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验收?"
霍景珩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十分。他给林晚发了条消息:"房子完了,去吗?"
林晚回得很快:"走。"
两个人从海城开车过去,到的时候快四点了。宋远舟站在院子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和一个文件夹。他比两个月前又黑了一圈,脖子上晒脱了皮,正撕着玩。
"辛苦了。"霍景珩拍了拍他的肩。
"不辛苦,这活儿干得痛快。"宋远舟把钥匙递过来,"走,看看。"
院子的矮墙已经抹了灰刷了白,跟房子外墙一个颜色。院子地面铺了青灰色的石板,缝隙里留着没除干净的草。三棵老樟树比春天的时候更茂密了,树冠连成一片,把半个院子遮在阴凉里。
桂花树在院子东南角,比种下去的时候高了一截,枝叶舒展了不少。林晚走过去看了看——枝头上有几个小小的凸起,是花苞,还没开,但凑近了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快开了。"林晚说。
宋远舟在旁边笑:"赶得巧。这棵树选得好,三年苗,今年应该就能开花。"
霍景珩拿着钥匙走到大门前。门是实木的,深棕色,把手是铜的。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嗒一声,门开了。
屋里已经全部收拾好了。地板铺好了,墙刷好了,灯具装好了,厨房的橱柜和灶台都到位了。家具是上周让人送来摆好的——客厅的米色布艺沙发、胡桃木茶几、餐厅的原木餐桌。二楼书房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正对着湖。
林晚在每个房间走了一圈。走到二楼主卧的时候,她推开窗户,湖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怎么样?"霍景珩站在她身后。
"很好。"她转过身看他,"我们办个仪式吧。"
"什么仪式?"
"婚礼。"林晚说,"就我们两个人。不请人,不请客,就在院子里。桂花树前面。"
霍景珩看着她,没马上说话。他们领证已经快两年了,一直没办婚礼。林晚以前说过不想要——嫌麻烦,嫌矫情。现在她自己提出来了。
"行。"他说。
那个周末的清晨,林晚六点就醒了。
白薇前一天晚上把一条白色连衣裙送过来了——不是婚纱,就是一条简单的白色棉麻连衣裙,长袖,V领,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白薇说是在县城的裁缝铺买的,自己改了改腰线。
"你不穿大婚纱?"白薇当时问。
"不穿。又不是二十岁。"
"不穿就不穿,好看就行。"白薇把裙子挂好,又从包里掏出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戴这个。"
林晚对着镜子换上裙子,戴上耳钉。镜子里的她三十岁出头了,眼角有了细纹,但皮肤底子好,不用化妆也精神。她把头发散着,没扎。
下楼的时候霍景珩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小臂。裤脚沾了一点泥——大概是刚才浇花的时候溅上的。他站在桂花树前面,背对着晨光,看到她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
九月底的早晨,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光是斜的,金色的,从湖面上反射过来,把整个院子照得暖融融的。桂花树上第一批花苞绽开了几个,香味很淡,要凑近了才闻得到。
林晚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没有红毯,没有鲜花拱门,没有音乐。桂花树在旁边,湖在不远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
没有证婚人,没有誓词。戒指早就戴上了——无名指上那对白金戒指,戴了一年多了,边缘已经磨出了细微的划痕。
霍景珩看着她。看了很久。
"林晚。"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从今天开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林晚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她没掉眼泪,嘴角却弯了起来。
"好。"她说。
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几粒细碎的花瓣被卷起来,落在她肩膀上。霍景珩伸手拈掉那几瓣花,指尖在她肩头停了一下。
院子外面传来湖边人家的公鸡叫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