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定在十一假期第一天。
东西不多。林晚从公寓里收拾了几箱衣服和书，霍景珩从他那边的住处搬了两箱杂物。白薇提前一天把自己做好的几套窗帘和桌布送过来了，用黑色塑料袋装着，一进门就开始挂窗帘。
"这杆子装歪了。"白薇站在客厅窗前歪着头看。
"没有歪。"霍景珩过来看了一眼。
"歪了。左边高了半公分。"
"……那我调一下。"
霍景珩搬了个凳子踩上去调窗帘杆。白薇在下面指挥——"再往左一点""过了过了往回""好了别动了"。林晚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
霍景珩调完窗帘杆下来，白薇进了厨房。她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压，又打开灶台试了试火，拉开橱柜门看了看里面的隔板。整个厨房转了一圈之后她点了点头。
"水压够了，灶也行。厨房够大。"她擦了擦手，"以后我来给你们做饭。"
"妈，你刚搬进自己新家，别老往我们这跑。"林晚说。
"怎么了？四十分钟车程而已。"白薇不以为然，"我骑电动车就能来。"
"你会骑电动车？"
"我学了。"白薇理直气壮，"林柔教我的。"
林晚想象了一下白薇骑电动车的画面，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东西搬到下午两点多才归置完。林晚上了二楼，走进主卧。房间不大，一张一米八的床靠着墙，对面是一个衣柜和一扇窗。窗户是宋远舟特意设计的落地窗，从地面到天花板，整面玻璃。
她推开窗。湖风迎面吹进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味。窗帘被吹起来，在空中鼓了一下，又软软地垂下来。远处湖面上有阳光在跳，碎金子一样铺了一层。两只白鹭站在湖边的浅水里，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楼下传来声音。是霍景珩和白薇在讨论家具的摆放。
"这个柜子放这儿挡路了。"白薇的声音，"挪到那边去。"
"那边有插座。"霍景珩的声音。
"那就把插座移一下。"
"移插座要找电工——"
"你认识那么多工人，找个电工很难吗？"
"……行。"
林晚靠在窗框上听着。两个人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是讨论有时候是拌嘴。白薇的声音带着一股当家做主的利落劲儿，霍景珩的声音里有一种少见的温顺。
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刻意的，是从胸腔里自己涌上来的。嘴角弯着，眼睛眯着，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没拨。
她站在那里，忽然有一个念头冒出来——那些痛苦的、漫长的、看不见光的日子，原来都是为了走到这里。
她转身下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嘎声。走到一楼的时候，看见霍景珩正站在大门口，弯着腰往屋里搬一张旧餐桌。
那张桌子她认识——是霍廷安老宅里的餐桌，实木的，长方形，用了十几年，桌面上有刀痕和烫痕。霍家出事之后这张桌子一直放在霍景珩的住处，没扔。
他一个人搬不动，桌子太沉了。他把桌子竖起来推着走，桌腿在门槛上卡了一下，他使劲一推，桌子咚地一声滑进客厅。
"当心地板。"林晚说。
"没事，我垫了布。"他喘着气，把桌子推到餐厅的位置摆好。
白薇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这张桌子，手摸了摸桌面。桌面的木头被岁月磨得发暗，但纹理还在，一道一道的年轮纹路清晰可见。她摸了两下，收回手，没说什么。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斜斜地打在旧餐桌上。木头表面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和烫痕被光照得发亮，像是一张旧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等高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