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改造项目三期工程完工之后,林晚的咖啡馆莫名其妙地火了一阵。
起因是项目指挥部的一个工作人员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就是她在小区广场上吃饭时被赵阿姨敬酒的那张,不知道谁拍的,角度不错,她端着碗仰头喝酒,脸红红的,旁边是笑成一圈的工人和居民。照片配文写了一句话:"廷安计划负责人林晚,她父亲二十年前承诺给我们的新房子,她帮我们盖起来了。"
那条朋友圈被转了几百次,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被本地一个公众号扒到了,写了一篇推文,标题叫《海城有个女老板,白天卖咖啡,晚上盖房子》。文章有点夸张,但基本事实没编——她的咖啡馆地址、旧城改造项目的背景、霍廷安的故事,都写了。
推文发出来那天,咖啡馆的客流量直接翻了一倍。
小陈忙得脚不沾地,连着三天没来得及吃午饭。林晚也一样,从早上开门到晚上关门,吧台后面基本没断过人。来的人分两种——一种是真来喝咖啡的,一种是来"打卡"的,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对着窗外拍三张照片就走。
"林姐,不行了,我扛不住了。"小陈第四天早上跟她说,眼圈都黑了。
"我知道。"林晚把 Espresso机的手柄卸下来清洗,"我在招人了。"
招聘启事贴在咖啡馆门口和同城招聘网站上,要求很简单——认真、肯学、喜欢咖啡。待遇也不算差,底薪加提成,包一顿午饭。
投简历的人不少,林晚面了五六个,最后定了一个叫余晓的姑娘。二十三岁,去年刚从省城的旅游学院毕业,学的是旅游管理,但旅游这行这两年不好混,投了几十个简历都没找到对口的。她在简历备注栏写了一句话:"我很喜欢咖啡,虽然不会做,但我学得快。"
面试那天林晚问她:"你知道做咖啡和喝咖啡是两回事吗?"
余晓点头:"知道。喝咖啡是享受,做咖啡是干活。我愿意干。"
"站一天腿酸你受得了吗?"
"我在酒店实习的时候站过大堂,一天八小时。"
林晚看她一眼。姑娘长得不算出挑,圆脸,短发,皮肤有点黑,但眼睛亮亮的,说话的时候会直视你,不躲闪。
"下周一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
"好!"余晓站起来鞠了个躬,差点把椅子碰倒。
小余来了之后林晚确实轻松了不少。小余干活利索,记性好,咖啡配方看一遍就能记住,拉花虽然歪但进步很快。小陈负责出品,小余负责点单和清理,两个人配合了半个月就磨合好了。
林晚终于可以在下午两三点客流少的时候坐下来了。
以前她忙起来一天喝不上一口水,现在她能给自己做一杯手冲,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慢慢喝。手冲用的是耶加雪菲,浅烘的,带一点花香和柑橘的酸,是她的私藏豆子,不卖。
十一月的一个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暖暖的。她端着杯子看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拎着菜的老太太,有穿着校服打闹的中学生。对面的水果店在搬橘子,老板娘扯着嗓子喊"十块三斤十块三斤"。
她喝了一口咖啡,忽然想起一年多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刚从霍家搬出来。身上没多少钱,借住在白薇的朋友的一间老房子里,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每天早上醒来不知道今天该干什么,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她坐在那张吱嘎响的旧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死胡同。
离婚、查案、开咖啡馆、旧城改造、魏明洲落网、白薇回国、林柔重新开始、霍景珩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湖边的房子——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现在她有了一家自己的店,虽然是小店,但每一杯咖啡都是她自己做的。她有了一栋在湖边的房子,院子里的桂花树刚开过第一茬花。她身边有一个人,那个人蹲在泥地里讨论排水管,搬建材搬到满头汗,但笑得比谁都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白金的,边缘磨出了细微的划痕,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归晚"。是霍景珩领证那天去加刻的,她当时嫌矫情,现在戴着戴着就习惯了。
阳光穿过杯子里的咖啡,在桌面上投了一小块琥珀色的光斑。她把杯子转了个方向,光斑跟着移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