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霍景珩从工地上回来,一身灰,进门先把外套脱了扔在门口的鞋柜上。
"换鞋。"林晚坐在客厅沙发上,头也没抬。
"知道了。"他踢掉沾满泥的运动鞋,换上拖鞋,走到沙发旁边凑过来看她在干什么。她手里拿着一本园艺杂志,翻到了一篇关于"如何在院子种月季"的文章。
"你想种月季?"
"嗯,院子西边那面墙空着,可以搭个架子种爬藤月季。"
"行,我找人来搭。"他往沙发上一坐,"你先别急着种,冬天种不活,等开春。"
"我知道。我就是看看。"
"那出去走走?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沉了,光线是那种暖融融的橘黄色。她放下杂志站起来换了双帆布鞋,两个人出了门。
湖边新修了一条步道,是镇上基建规划的一部分。步道沿着湖岸绕了半圈,铺的是透水砖,两边种了柳树和芦苇,隔几十米放一条长椅。步道修好之后来散步的人多了不少,偶尔也有外地人开车过来钓鱼。
这个点人不多。远处有个老大爷坐在马扎上钓鱼,鱼竿支在架子上,人靠在柳树上看手机。湖面上很安静,偶尔有鱼跳一下水面,溅起一小朵水花。
晚霞是从五点左右开始烧起来的。先是东边的云层底下透出一线橘红,然后那线越来越宽,往上蔓延,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橘色和粉色。湖面映着天的颜色,整个水面像铺了一层碎铜片,亮得晃眼。
"好看。"林晚站住了,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你拍出来还没有肉眼好看。"霍景珩在旁边说。
"我知道,但留个记录。"
两个人继续沿着步道走。霍景珩走着走着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扁平的,椭圆的,巴掌大小。他掂了掂,然后侧身对着湖面,手腕一抖,石头贴着水面飞出去。
嗒、嗒、嗒——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三下,第四下没跳起来,沉了下去,水面荡开三圈涟漪。
"水漂。"林晚看着他,"你还会这个?"
"小时候学的。"霍景珩又弯腰捡了一块石头,"在孤儿院的时候,院子里有条小河,几个男孩天天比赛打水漂。"
"那你赢过吗?"
"赢过几次。最多跳过七下。"
"吹牛。"
"不信拉倒。"他把石头递给她,"你试试。"
林晚接过石头,学着刚才他的姿势侧身对着湖面,手腕用力一甩。石头飞出去——扑通一声,直接沉了。水面只冒了一个泡泡。
"你这个不行。"霍景珩摇头,"手腕角度不对,太往下砸了。石头要平着出去,贴着水面擦过去才能跳。"
"你说的我听不懂。"
"来,我教你。"他又捡了一块石头,放到她手里,然后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石头跟水面平行——对,这个角度。发力的时候手腕往外甩,不要往下砸。感受一下这个力。"
他带着她的手腕做了一个模拟动作。
"懂了吗?"
"大概懂了。"
"自己来。"
林晚调整了一下姿势,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甩。石头飞出去——嗒、嗒——跳了两下,第三下沉了。
"我跳了!两下!"她转过来看霍景珩,眼睛亮了。
"嗯,有进步。"
"再来!"她又捡了一块石头,甩出去——嗒、嗒、嗒、嗒、嗒——五下。
"五下!"她差点蹦起来,"五下!你看到没?"
"看到了。"霍景珩笑了,"你学什么都快。"
"再试一次——"
"行了行了,别把石头都扔完了。"他拉住她,"人家老大爷还钓鱼呢,你把鱼都吓跑了。"
远处那个钓鱼的老大爷果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但表情有点无奈。
林晚嘿嘿笑了两声,不扔了。两个人走到前面一张长椅旁边坐下,面朝着湖。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在慢慢退去,湖面的颜色从金红变成了暗蓝。
霍景珩的胳膊搭在她肩上,她靠在他身上。长椅的木头扶手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有点温热,她伸手摸了摸。
远处那个老大爷收了鱼竿,把马扎折叠起来夹在腋下,拎着水桶慢悠悠地往回走。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桶——空的。
"大爷,没钓着啊?"霍景珩问。
老大爷摆了摆手:"被你俩打水漂吓跑了。"
林晚缩了缩脖子,老大爷已经走远了,拖鞋踩在步道砖上啪嗒啪嗒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