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林晚在客厅桌上摊了一堆东西——竹篾、宣纸、浆糊、剪刀、一卷细铁丝。
霍景珩从楼上下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你这是要干嘛?"
"做灯。"
"什么灯?"
"灯笼。挂院子里的。"林晚手指灵活地弯着竹篾,扎出一个圆鼓鼓的骨架,"小时候住老房子那会儿,每到过年隔壁刘奶奶家门口就挂一盏纸灯,她自己糊的,里面点一根蜡烛,亮堂堂的。我每次路过都盯着看,特别想要一盏。"
"那让你爸给你买一盏不就完了?"
"那时候哪舍得。一盏灯笼好几块钱,够买两斤米了。"她把骨架举起来转了转,看了看形状,"而且刘奶奶那个是手工做的,买的跟那个不一样。"
霍景珩搬了把椅子坐旁边看她弄。她做东西的手法不算熟练,竹篾弯了几次才弯出想要的弧度,浆糊糊得手上到处都是。但骨架扎得还算规整,圆鼓鼓的,像个扁灯笼。
"你什么时候学的扎竹篾?"
"网上看的视频。上周练了两个,都散架了,这是第三个。"
"那你继续练,我给你打下手。"霍景珩挽起袖子,"浆糊往哪刷?"
"你别碰了,你一碰就废。"
"我有那么笨吗?"
"你上次帮我修花盆,把花盆敲裂了。"
"那个花盆本来就有缝。"
"有缝你修什么修,越修越大。"
霍景珩被她怼得没话说,老老实实坐着看她做。她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灯笼糊好——宣纸裁成条,一层一层贴在竹骨架上,接缝处用浆糊抹平。最后在灯笼底部留了一个小口,用来放灯泡。
"行不行啊?晚上亮不亮?"霍景珩看着那个白乎乎的纸灯笼,有点怀疑。
"当然亮。"林晚拿了一根LED灯串塞进去,把开关一按——暖黄色的光透过宣纸洒出来,整个灯笼变成了一颗发光的球。光线很柔,不刺眼,把桌面上的一小圈照得暖暖的。
"怎么样?"
"不错。"霍景珩点头,"比买的好看。"
"那当然。"
傍晚的时候她把灯笼搬到了院子里,踩着凳子挂在桂花树最低的那根枝丫上。桂花树入冬之后落了不少叶子,枝条光秃秃的,灯笼挂上去摇摇晃晃的。她调整了一下角度,用细铁丝固定住。
晚上七点多,天彻底黑了。她把灯笼里的灯串打开,暖黄色的光透过纸面洒下来,在院子里照亮了一小片地方——桂花树的树干、脚下的石板、矮墙上爬着的一截枯藤,都被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暖色。
霍景珩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了两杯热茶。他看见林晚站在灯笼下面,仰着头看那盏灯。
灯光从下往上照着她的脸,影子打在宣纸灯笼上,模模糊糊的。她穿着一件厚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鼻尖冻得有点红。
他忽然觉得——她看起来比几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年轻了。
那时候她刚从霍家出来不久,眼角眉梢都是疲惫和防备,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现在那根弦松了,她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很多,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反而让她好看。
"你许愿了吗?"他走到她旁边,把一杯茶递给她。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想要的,都有了。"
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热气熏得她眯了眯眼。然后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比她暖,手指长,握住她的手刚刚好。
远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是一串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有人放烟花了。林晚抬头看——远处夜空中炸开了一朵红色的烟花,然后是绿色的、金色的,一个接一个。光点升到最高处炸开,碎成满天星子,慢慢往下落,还没落到树梢就灭了。
"快到十二点了。"霍景珩说。
"嗯。"
又一朵烟花在夜空里炸开,金色的,很亮。光照在院子里的石板上、灯笼上、两个人的脸上,闪了一下就暗了。
林晚捏了捏他的手指,把茶杯换到左手,空出来的那只手伸出去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过来的烟花碎屑——一小片灰色的纸片,还带着一点余温,在她掌心里卷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