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海城冷得刺骨。
湖边的风比市区大得多,从水面上刮过来直往骨头缝里钻。院子里的桂花树、樟树全都落了叶,枝干在风里晃,像在发抖。矮墙根的缝隙里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嚓响。
但屋里暖和。
壁炉是宋远舟设计的时候预留的,客厅西北角砌了一个真火壁炉,烟道通到二楼屋顶。入冬之后霍景珩买了两筐果木炭,每天傍晚生火,能烧一整夜。壁炉前面的地砖都是耐热的,上面铺了一块旧地毯,霍景珩经常直接坐地毯上看书。
林晚最近迷上了烤红薯。
第一次是直接扔进壁炉里的,火太大,外面烤焦了里面还是硬的。掰开来一看,中间白生生的一团,咬一口又涩又硬。
"这是红薯还是石头?"霍景珩咬了一口就吐了。
"第一次嘛,火候没掌握好。"
第二次她学聪明了,用锡纸包着,放在壁炉边上慢慢烤。结果离火太远了,烤了四十分钟还没熟透,中间还是温的。
"你这是烤红薯还是捂红薯?"霍景珩说。
"你闭嘴。"
第三次,她查了攻略。锡纸包好,塞到壁炉侧面炭火温度最均匀的位置,隔二十分钟翻一次面,总共烤了五十分钟。中间她蹲在壁炉前面盯着,隔几分钟就伸手摸摸锡纸的温度。
"你能不能别蹲那儿了,挡光。"霍景珩坐在地毯上举着书。
"你别催。这次肯定成。"
五十分钟后她把锡纸包夹出来,拆开一角——热气涌上来,红薯皮焦了一层,瓤是橙黄色的,软塌塌的,糖汁从裂口处渗出来,冒着泡。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成了!"她端着锡纸包跑到客厅,"快快快,趁热吃。"
霍景珩放下书接过来。锡纸烫手,他两只手来回倒腾了三四下才拿稳,嘴里嘶嘶地吸着气。
"慢点,烫。"林晚在旁边笑他。
他剥开锡纸,撕掉焦皮,咬了一口。红薯瓤绵软甜糯,热气从咬开的地方冒出来。
"好吃。"他嘴里含着红薯含含糊糊地说。
"那当然。我学了三遍。"
"第三遍确实不错。"他又咬了一口,"比外面卖的好。"
"外面那些都是炉子烤的,火候不如壁炉。壁炉烤的受热均匀,糖分析出来得多。"林晚自己也拿了一个,剥开皮吹了吹,小口咬了一口。确实甜——焦糖味的甜,带着果木炭的一丝烟熏气息。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沙发。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炭偶尔发出噼啪的炸裂声,火星子往上窜了一下又灭了。客厅里暖烘烘的,暖气把红薯的甜味裹在空气里,整个屋子都是这个味道。
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湖面上泛着铅灰色的光,有几只水鸟缩在芦苇丛里不动。风把院子里的落叶卷起来,打在玻璃窗上沙沙响。
"冷不冷?"霍景珩问。
"不冷。"她往壁炉那边凑了凑,"暖和得很。"
"明年冬天在院子里搭个暖房。"霍景珩三两口把红薯吃完了,手指上沾着糖渍,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这样你冬天也能在院子里待着。"
"暖房?你还会搭暖房?"
"不会可以学。"
"你上次说学修花盆,花盆碎了。上次说学通下水道,下水道堵得更厉害了。"
"你能不能别老翻旧账。"
"我陈述事实。"
霍景珩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林晚歪了一下头,继续吃红薯。
壁炉里一根炭火塌了下来,砸在炉底发出闷闷一声响,带起一小蓬灰烬飘了出来,落在地毯边缘上。霍景珩低头看了一眼,用脚把地毯往回踢了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