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天,林晚在咖啡馆的白墙上挂了一幅画。
不是买的印刷品,是她自己用水彩画的——一株柳树,枝条上冒出几个嫩绿的芽点,底下画了一小片化开的泥地。纸是裁成A4大小的水彩纸,用一根木条做了个简单的框,两颗钉子摁在墙上就挂上了。
小余端着咖啡出来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林姐,你这画的?"
"嗯。"
"画得挺好啊。"小余凑近看了看,"这是什么意思?"
"立春。二十四节气第一个。"林晚退后两步看了看挂的位置,往左偏了,伸手把画框推正了一点,"以后每个节气换一张。"
"你还懂画画?"
"小时候学过两年。丢了很久了,最近又捡起来了。"
她确实捡起来了。颜料是年前在网上买的,一套温莎牛顿的旅行水彩,二十四色,不贵。纸用的是中粗纹的棉浆纸,吸水性好,颜色上去不会发灰。她每天打烊之后在吧台上铺开画具,画一个小时左右,有时候画完了不满意直接撕掉重来。
惊蛰那天换了一幅——一只胖乎乎的虫子从土里钻出半个身子,头顶画了几个雨点。画风很拙,有点像儿童画,但看着让人想笑。
春分画了一枚竖起来的鸡蛋,旁边写了个"稳"字。清明画了一把伞,伞下面空着,什么人都没有。谷雨画了三颗种子排在泥土里,上面各冒出一小截芽。
客人们注意到了。
一开始只是偶尔有人问一句"这画谁画的",后来有人开始掐着节气来——到了日子就来看看换了什么新画。有个常客是个退休的美术老师,姓孟,六十多了,每次来了都要站在画前面端详半天,然后点评两句——"这个水分控制得不够好""这个颜色调得漂亮"。
"小余,你老板是被咖啡耽误的画家吧?"有个年轻女孩一边拍照一边说。
"可不是嘛。"小余笑着擦杯子,"林姐画画的时候可认真了,跟做咖啡一个劲儿。"
小满那天画的是一片麦田,麦穗还没完全饱满,弯着腰。芒种画了一个稻草人,歪戴着帽子。夏至画了一碗凉面,面条画得歪歪扭扭的,但看着就凉快。
到了冬至,林晚在画上添了一行小字。
画很简单——一扇窗户,窗外是黑蓝色的夜空,窗台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圆。小字写在画面右下角,用极细的笔尖写的,不凑近看不太看得清:
"今天是一年中最短的一天。但以后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长。"
这幅画挂上去之后,当天就有好几个客人拍了照。第二天小余告诉她那条微博上有人转发了一张照片,配文写的是"海城一家咖啡馆的冬至画,老板娘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转发不多,几百条,但对这个小咖啡馆来说已经算"小火"了。评论里有人说"好治愈""想去看看",也有人分析那行字的意思——"最短的一天是冬至,过了冬至白天就变长了,她是在说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吧。"
林晚在店里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那条评论——"这个老板娘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笑了一下。然后把那条评论截了个图,发给霍景珩。
过了两分钟他回了:"他们说得对。"
林晚打了两个字"臭屁",发过去。他回了张表情包——一只猫翘着二郎腿,配字是"事实"。她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在吧台上,转身去给三号桌的客人做拿铁了。
吧台后面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桂花拿铁"四个字旁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粉笔灰落在黑板槽里,积了薄薄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