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九点多，林晚正准备关壁炉的门扣，院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走出去开门，林柔站在外面，怀里抱着小念，肩上挎着那个永远塞得满满的妈咪包。小念已经睡了，脸埋在她脖子里，小嘴一张一合地吧唧着。
"这么晚怎么过来了？"林晚侧身让她们进来。
"睡不着。想跟你聊聊。"林柔的语气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是难过，是一种憋着什么东西的紧绷感。
林晚没多问，把她们让进客厅。林柔把小念放在沙发上，用外套垫着当枕头，又从妈咪包里掏出一条小毯子盖好。小念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没醒。
林晚去厨房倒了两杯茶端出来。林柔接过去捧在手里，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喝第三口的时候杯子里的茶下去了一半。
"你慢慢喝，没人跟你抢。"林晚在她对面坐下来。
林柔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两下，没抬头。
"姐。"
"嗯。"
"我想把小念的户口落在你名下。"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把他户口迁到你户口本上。你是他姨，可以办的。我想——万一我哪天出什么事了，他至少有个合法的监护人。"
"你出什么事？"林晚皱了下眉，"你好好的出什么事？"
林柔没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前几天我在家看电视，"她的声音很轻，"那个剧里有个妈妈，三十出头，得了重病。她有个孩子，跟小念差不多大。她走了之后那孩子被亲戚推来推去，没人愿意要。"
她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
"我看着看着就哭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抱着小念哭了半个多小时。"
林晚看着她。
"我知道我身体没问题。但我就是怕。"林柔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姐，我以前做过太多混账事，我不信命，但我怕报应。万一哪天——"
"别瞎说。"林晚打断她，"什么报应不报应。你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吗？工作稳定，小念也健康。你瞎想什么。"
"我知道，但我就是——"
"你就是看了个电视剧把自己吓着了。"林晚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喝你的茶。"
林柔没动。
林晚沉默了几秒，看着她。林柔的脸比半年前瘦了一点，颧骨有点突出，但眼神是定的——不是那种慌乱的、不知所措的定，是想了很久之后下了某种决心的定。
"你不会出事的。"林晚说，"他是你的孩子，你还要看着他长大呢。他要上学，你要送他去。他要闯祸，你要去收拾。他以后结婚，你还得在婚礼上哭一场。这些事谁也替不了你。"
林柔的眼眶更红了。她低头吸了一下鼻子，伸手从妈咪包里摸出一张纸巾擦了擦。
"那户口的事——"
"等你想清楚了再说。现在别想这些。"林晚站起来，"今晚别回去了，客房有床，你跟小念睡那。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林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很慢。
收拾完客厅，林晚把客房的被子铺好，又找了一床薄毯子搭在床尾。林柔把小念抱进去放在床上，给他脱了外套塞进被窝里。小念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死了。
林晚站在客房门口看着她安顿好，正要转身去关客厅的灯，林柔忽然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林晚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但她没哭出声。
"姐。"
"嗯。"
"谢谢你。"
林晚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拍了两下。走廊的感应灯灭了，只有客房的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她们脚边的木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