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冷醒的。
被子还在身上盖着，但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窝那半边已经凉透了。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下——没人。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床头钟，七点四十。窗帘透进来的光不是平时的白色，带着一点淡淡的灰，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外面。
她披了件棉外套下床，拉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下雪了。不大，薄薄一层，院子里的石板上、矮墙上、桂花树的枝丫上都覆着一层白。
下楼的时候客厅空着，昨晚睡在沙发上的几个人都不见了。茶几上的杯子被收走了，毯子叠好搭在沙发扶手上。她愣了一下——谁收拾的？
厨房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没人。水龙头没关紧在滴水。
院门口有动静。
她走到大门旁边，推开门。冷风夹着零星的雪粒扑面而来，她缩了一下脖子。
霍景珩在院子里铲雪。
他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戴了顶毛线帽，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沿着院门口到大门的小路一锹一锹地铲。薄雪不厚，一锹下去连雪带土铲起来，翻到路边的花坛里。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散得很快。
昨晚的客人都走了。大概是他一大早送走的——白薇的电动车还停在院门口，但人不在。林晚看了看，车钥匙插在车上了，旁边放着一袋橙子。
"景深和白薇呢？"她走过去问。
"景深六点就走了，打车回的市区。白薇我送回去了，电动车留这儿了，明天我给她骑过去。"霍景珩没停下铲雪的动作，"你先回去，外面冷。"
林晚没回去。她转身进屋，倒了一杯热水端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热气从杯口冒上来，模糊了一下他的脸。
"你怎么起这么早？"林晚靠在门框上看他。
"睡不着。酒喝多了头疼，干脆起来干活。"
"你昨天喝了多少？"
"半斤吧。景深比我多。"
"你俩四十的人了还拼酒。"
"过年嘛。"他拿袖子擦了一下鼻子，又举起铁锹继续铲。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铲雪的姿势不好看——腰弯得太低，铁锹握得太靠上，使不上劲。但他干得很认真，每一下都铲到石板缝里，把残雪刮干净。
她想起第一次在工地上看到他蹲着讨论排水管的样子。那时候她还觉得不真实——霍氏集团的霍总，蹲在泥地里。现在她早就不觉得了。这就是他的样子。
霍景珩铲到院子角落的时候停了下来，拄着铁锹站着，看了一会儿那片空地。院子西南角有一小块地方，平时什么都没种，就几根枯草戳在雪里。
"明年这里搭一个暖房。"他说，"不用太大，三四平米就够。冬天也能种点东西——小白菜、蒜苗什么的。白薇不是爱种菜吗？她来了也有地方弄。"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片空地现在只有灰褐色的泥土和白色的薄雪。但她脑子里已经能看到那个暖房了——木头架子，透明塑料膜，里面一畦一畦的绿色。
"你还会搭暖房？"她问。
"宋远舟会。我让他帮忙设计一个。"
"上次你说学修花盆，花盆碎了。你说学通下水道，下水道堵了。你说学搭暖房——"
"这次我找人。"他打断她，"我自己不搭，我出钱找人搭。行了吧？"
"那行。"
他笑了一下，把铁锹插在雪里，松了手。铁锹晃了两下没倒，歪歪斜斜地立着。
林晚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羽绒服的后背上——衣服是凉的，被风灌透了，但他的体温透过面料一点一点渗出来。
他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空出来的手覆在她交握的手上。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上的云裂开一条缝，一线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穿过湖面上的薄雾，照过来。光是浅金色的，打在院子的雪面上、桂花树的枝丫上、两个人身上，把所有的东西都镀了一层暖色。
霍景珩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铁锹被风一吹，终于倒了下来，锹头铲起一小蓬雪，扑在霍景珩的鞋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