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一个周六，林晚决定给书房做大扫除。
起因是她找一份旧城改造的合同怎么也找不到，翻箱倒柜的过程中发现书架上积灰已经厚到能写字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全部清理一遍。
霍景珩去工地上看新一批建材的样品了，不在家。林晚一个人搬了把梯子，从书架最顶层开始往下擦。
擦到第三层的时候，她碰到了角落里的一个纸箱。箱子不大，比鞋盒稍微宽一点，表面落了一层灰。她不记得这个箱子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搬家的时候霍景珩自己搬上来的几箱东西，她没细看。
她把箱子搬下来放在地上，掀开盖子。
里面东西不多——几本旧杂志，一个皮面笔记本，一支钢笔，一个打火机，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衣服是小孩的，很小，看着像是七八岁孩子穿的，洗得发白了但叠得很工整。
她把衣服拿出来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箱子最底下压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没粘。她把信封翻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外套，袖子长了一截，耷拉在手背上。他站在一扇铁门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笑。
林晚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小男孩的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从这张小小的脸上看到了她认识的那个霍景珩——不是现在的霍景珩，是几年前那个不笑的、紧绷的、防备全世界的霍景珩。
原来那种眼神，从六岁就有了。
铁门后面是一片水泥地，远处有几棵树，看不真切。照片的边缘泛黄了，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照相馆印的日期——九二年。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里，信封放回箱子最底层，衣服叠好放回去。她把箱子盖上，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
她没有打算问他关于这张照片的事。有些过去不需要被翻出来——他自己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下午她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芦笋、一条鲈鱼。回到家把排骨焯水炖上，鲈鱼清蒸，芦笋白灼，又做了一个番茄蛋汤。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都是他爱吃的。
霍景珩六点多到家，进门的时候闻到厨房的香味，在门口换鞋的功夫就喊了一句："做什么好吃的？"
"排骨炖豆角，清蒸鲈鱼。"
"鲈鱼？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都不是。想吃就做了。"
他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林晚给他盛了饭，用公筷夹了好几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堆得冒了尖。
"够了够了。"他拿筷子挡了一下，"你喂猪呢？"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没瘦。"
"瘦了。工地上的饭不好好吃吧？"
"吃了吃了。你别老操心这些。"
两个人吃饭。林晚什么都没提，就聊了聊咖啡馆最近的事——小余学会了做手冲，做得比她还好；隔壁水果店换了个老板，橙子比以前甜了；春分那幅画她还没想好画什么。
霍景珩吃着吃着，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了林晚一眼。她正低头喝汤，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
"嗯？"
"箱子里的东西你看到了？"
她放下汤碗，嗯了一声。
他没说话。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那是从霍家老宅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
林晚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但她认识他太久了，知道他平静的时候，往往是心里最不平静的时候。
"嗯。"她只说了一个字，没有追问。
霍景珩把碗里的排骨吃完了，起身去盛第二碗饭。电饭煲的盖子掀开的时候，一股热气冲上来，把他的脸模糊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