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珩站在病房门口，没动。
林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垂在身侧，没有碰他。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嘀嘀嘀的声响从门缝里传出来，均匀的，机械的。
一分钟。两分钟。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线光——白的，惨白的，照在走廊的绿地板上，像一道窄窄的门槛。
陈敏坐在旁边不说话了，低着头搓手指。
又过了一会儿，护士从里面又出来了一次。她走到霍景珩面前，声音很轻。
"他醒了。让你们进去。"
霍景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林晚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犹豫，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东西。他的瞳孔在惨白的灯光下缩得很小，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泪。
林晚对他点了一下头。
什么都没说。就是点了一下头。
他转回去，伸手推开了门。
门很轻，推起来没什么声音。他走进去了两步，停在病床旁边。
陈父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太多。上次见他虽然也瘦，但还有个人形——脸颊有肉，说话有底气。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人，颧骨高高地凸着，两颊凹陷下去，皮肤是那种灰黄色的，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氧气管挂在他耳朵上，鼻孔里插着管子，胸口随着呼吸很浅地起伏着。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浑浊的、半闭着的眼睛，在看到霍景珩的那一刻——亮了一下。很微弱的一下，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霍景珩站在床边，没坐下，也没说话。
陈父的嘴唇动了一下。氧气管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他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个含糊的气音。
霍景珩弯下腰，把床头那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了。
他没有叫他"爸"。
他只是坐在那里。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陈父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手背上的青筋像干枯的河道一样凸起来。摸上去凉凉的，皮包骨头，几乎没有肉。
霍景珩的手把那只手整个包住了。他的手比陈父的大一圈，指节粗，掌心有茧——搬建材磨出来的。他握着，不紧，但也没松。
陈父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回听到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最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气音。
"你是来看我的。"
他的眼角湿了。浑浊的眼睛里有一滴泪慢慢蓄满了，顺着眼角的皱纹滑下来，流到鬓角，渗进了枕头里。
"够了。我等到了。"
霍景珩的拇指在陈父的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
监护仪的嘀嘀声继续响着，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点。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节奏很慢。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玻璃上还挂着水珠，走廊的灯光透过水珠折射进来，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印出几个模糊的光点。
陈父的手指在霍景珩掌心里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在回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