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一个周末,林柔带着吴德胜来了湖边小屋。
提前两天就打了招呼。林柔在电话里说:"姐,我带个人过来吃饭。你让珩哥也在。"语气很正式,像在汇报工作。
"行。来吧。"
那天早上林晚和霍景珩把客厅收拾了一遍。霍景珩擦桌子,林晚拖地,白薇也来了——她听说林柔带男朋友来,非要过来"把把关"。
"你凑什么热闹?"林晚说。
"我替你看看人。你眼光不行,你相中的人我帮你再看一遍。"
"你看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你当年看上我爸了。"
白薇被噎了一下,没接话。
十一点多,院门口传来面包车的引擎声。林晚出去开门,看到吴德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的东西还在动。
"这是——"林晚看着那个袋子。
"鲈鱼。今天早上的货,我留了两条最好的。"吴德胜把袋子提起来晃了晃,鱼在里面扑腾了一下,"活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新的——领口的吊牌线头还没剪干净。裤子也是新的,黑西裤,皮鞋擦得很亮。但他的手——那双手是藏不住的,指缝里的暗色、指甲盖上的小裂口、虎口的茧——出卖了他所有的日常。
"进来吧。鞋不用换。"林晚侧身让路。
吴德胜迈过门槛的时候顿了一下,两只脚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才走进来。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客厅——壁炉、书架、沙发、窗外的湖景——很快收回来,不敢多看。
"珩哥好。"他对霍景珩点了个头。
"别叫珩哥了,叫景珩就行。"霍景珩走过来,看了眼他手里的袋子,"鱼还活着呢?"
"刚从水里捞的,能活两三个小时。"
林柔跟在后面进来,怀里抱着小念。小念看到林晚伸手就要"姨——",林晚接过来抱在怀里。
吴德胜把鱼放到厨房的案板上,卷起袖子,四下看了看,问林晚:"刀在哪?砧板在哪?"
"你要干嘛?"
"我来做饭。我别的不行,鱼做得好吃。"
林晚看了林柔一眼。林柔耸了耸肩,表情是"你看我管得了他吗"。
吴德胜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条自己的围裙系上——他自带的。林晚嘴角抽了一下,把刀和砧板指给他。
他处理鱼的动作确实利索。刮鳞一刀下去,鱼鳞刷刷地飞,落进水槽里。开膛、去腮、冲洗——前后不到两分钟,两条鲈鱼处理得干干净净,鱼肉白嫩,一点血丝都没有。
白薇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全程,看完之后退出来,把林晚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个人靠谱。"
"你怎么看出来的?"
"杀鱼的手不抖,下刀不犹豫,做事有章法。"白薇抱起胳膊,"会做饭的男人不会太差。他给鱼刮鳞的时候跟给病人做手术似的,认真的男人靠得住。"
"你一个经验丰富就得出结论了?"
"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还能看走眼?"
吴德胜做了两道鱼——清蒸鲈鱼和红烧鱼块。清蒸的火候掌握得精准,鱼肉刚熟不老,淋上热油和蒸鱼豉油,香味窜出来把整间屋子都填满了。红烧鱼块酱色红亮,收汁收得浓稠,筷子一夹肉就散开,但不碎。
他还顺手炒了个蒜蓉空心菜,煮了一锅番茄蛋汤。
饭桌上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尝尝。"吴德胜把鱼端上来的时候说,语气很普通,但眼神在偷偷扫大家的表情。
霍景珩先夹了一块清蒸鱼,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红烧的。
"老吴,你这手艺不开饭店可惜了。"
吴德胜被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嘴角刚弯起来就收了,带着点憨。
林柔坐在他旁边,看到他那个笑,自己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赶紧低头扒饭遮住了。
白薇夹了块鱼尝了一口,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这个点头的含义林晚看得懂——白薇觉得行。
小念坐在高脚椅上,林晚给他夹了一小撮鱼肉碾碎拌在米饭里。他吃了一口,"啊"了一声,又张大嘴等着下一口。
"他爱吃。"林晚说。
"小孩都爱吃鱼。"吴德胜说,"我儿子小时候也是,蒸鱼的汤汁拌饭能吃一碗。"
吃完饭吴德胜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林晚听到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碟轻轻碰撞的叮当声。她端着茶走进厨房,看到他把每个碗都翻过来扣在沥水架上,摆得整整齐齐。
"老吴。"
"嗯?"他没回头,手里还在擦灶台。
"以后常来。"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好。"他说,声音闷闷的,"我下次带条桂鱼来。"
水槽的下水口发出一声咕噜,最后一点水旋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