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深去省城是六月初走的。
走之前他把霍氏这边的事全部交接完了——跟霍景珩商量过,决定从外部聘请一支职业经理人团队来接手霍氏的日常运营。霍景珩也正式辞去了在霍氏的所有职务。
交接那天是六月三号,周一。
林晚早上出门的时候霍景珩已经穿好了西装——灰色的那套,他很少穿了。领带系得很正,皮鞋擦了。
"你今天去公司?"林晚站在门口问他。
"去办手续。最后一天。"
"中午回来吃饭吗?"
"应该能。办完就回来。"
"那我多做点。"
"嗯。"
他开车走的时候林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车拐上了乡道,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树丛后面。
上午十点多她给白薇发了条消息:"今天景珩最后一天去霍氏。"
白薇回了三个字:"好事。"
又补了一条:"他早该走了。那个地方不适合他。"
林晚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准备午饭。她炖了一锅排骨汤,炒了两个菜,蒸了米饭。十一点半的时候接到霍景珩的电话。
"办完了。"
"这么快?"
"没什么好办的。签了几个字,把权限移交了。"
"那你回来吧。饭好了。"
"嗯。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她继续在厨房忙。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拿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咸淡。
其实霍景珩从霍氏淡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去年开始他就把大部分项目交给了底下的团队,自己只盯着湖边那个旧城改造的收尾工程。霍景深在的时候还能撑着霍氏的架子,霍景深一走,他也不想再耗下去了。
"那个地方不是我们的了。"前几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说过这句话,"霍家的时代过去了。该翻篇了。"
林晚当时没接话,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胳膊上。
霍景珩到的时候刚好十二点。她听到院门响,从厨房探出头——他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纸箱不大,普通的中号搬家箱,棕色的,四角用胶带缠了两道。他把它放在玄关的鞋柜旁边,换了鞋进来。
"就这些东西?"林晚看着那个箱子。
"嗯。"他走到厨房洗了手,在桌前坐下,"私人物品不多。一个相框,几本书,一个茶杯,一支钢笔。还有——"
他顿了一下。
"还有那个。"
林晚没问他"那个"是什么。她把排骨汤盛出来,两碗米饭摆好。
"吃饭吧。"
他吃了两口排骨,嚼了嚼,咽下去。
"你知道吗——我走进那栋楼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叫我'霍总'。我说以后别叫了,叫景珩就行。她愣了半天。"
"她当然愣了。你在这栋楼里当了快十年的霍总。"
"嗯。"他夹了一块排骨,"我把办公室的东西收完,抱着箱子出来的时候,路过走廊。两边墙上挂着霍氏这些年的项目照片——好多都是霍廷渊那时候挂上去的。我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没停。"
林晚听着,没打断。
"到了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他把排骨骨头放在碟子里,"三十二层。我在这栋楼里待了十年。从二十六岁到三十六岁。"
"然后呢?"
"然后我上车了。把箱子放在副驾上。给你发了条消息。"
"嗯。我收到了。你说'下班了'。"
"对。下班了。"他嘴角弯了一下,"以后——我就是个普通的个体户了。"
"什么个体户?你有公司的。你自己的公司。"
"小公司。十几个人。跟霍氏比起来——"
"跟霍氏比什么?霍氏是霍家的。你自己的才是你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吃了两口他忽然停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个箱子——里面有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你猜。"
"我不猜。你自己说。"
他没说。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了,起身去洗碗。林晚听着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叮当声,起身走到玄关,蹲下来看那个纸箱。
箱子没封口,胶带只是缠了四角固定。她掀开盖子——
里面东西确实不多。一个银色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她和霍景珩在咖啡馆门口的合照,去年秋天拍的。几本书,扉页上有他的签名。一个白瓷茶杯,杯底磨了一道细纹。一支派克钢笔,笔帽上有一道划痕。
相框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纸。她抽出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份工商变更通知书,上面写着霍景珩不再是霍氏集团的法人代表和董事。
她把纸折好放回去,盖上箱盖。
厨房里水龙头关了。霍景珩擦着手走出来,看到她蹲在箱子旁边,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茶杯可以留着用。杯子上的裂纹挺好玩的。"
他看了她一眼,走过来弯腰把箱子拎起来,放到了鞋柜上方的隔板上。箱子推到底的时候碰到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