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珩从霍氏辞职之后，日子突然就空了。
头几天他不太适应。早上六点半准时醒——在霍氏那十年养成的生物钟，改不了。醒了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等林晚也醒了才起来。吃完早饭不知道该干什么，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把桂花树旁边的杂草拔了，又把院门口的石板路扫了一遍。
"你闲得慌吧？"林晚靠在门框上看他第三次扫同一段路。
"没有。"
"你都扫三遍了。"
"第一遍没扫干净。"
"那个缝隙里的苔藓你扫不掉的。别扫了。"
他把扫帚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站在院子中间，像一棵被移栽到新地方还没扎稳根的树。
到了第二周他终于找到了事干——木工。
之前那套简陋的工具不够用了，他在网上下了一整套专业级木工装备：台锯、带锯、手电钻、角磨机、各种型号的刨子和凿子，还有一整批烘干过的松木和橡木板。快递送来的时候占了半个院子，林晚出门看到那堆东西的时候愣了三秒。
"你这是要开厂？"
"不是。工具齐全一点做东西快。"
他把之前那个两块砖架木板的工作台拆了，花了两天在院子东墙根下搭了一个正经的木工棚——铁管骨架，彩钢瓦顶，三面围了木板挡风，正面敞开。棚子不大，但工具上墙挂得整整齐齐，台面上铺了防滑垫，角落里还放了一个带轮子的工具柜。
"你搭这个棚子比我那板凳做得好。"林晚站在棚子门口环顾了一圈。
"那当然。这不是木工活，是工程活。"
第一个正经作品是一把摇椅。
他画了三天图纸——不是随便画的，是用尺子和铅笔在方格纸上画的，标了尺寸、角度、榫卯结构。林晚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线条，像工程图纸。
"你以前画过工程图？"
"在霍氏的时候看过不少。学了一点。"
摇椅做了整整五天。弧形的椅腿是难点——他试了三种方法，前两种都劈了。第三种用带锯慢慢切，切完了用刨子一点点修弧度，修到手心磨出了新茧。榫卯接口他做了两遍，第一遍公差太大松了，第二遍紧得刚好，敲进去严丝合缝。
林晚坐上去试的时候，椅子稳稳当当的，摇起来不咯吱，弧度刚好——往后仰能搁到后脑勺，往前收脚刚好着地。
"不错。"她靠在椅背上晃了两下，"比宜家的强。"
"什么叫比宜家的强？宜家那也叫家具？"
"行行行。你的好。"
第三件作品是一个书架。
书架比摇椅难——尺寸大，结构多，隔板要承重。他做了将近两周，中间拆了三次。第一次是因为侧板的榫眼打歪了，第二次是隔板厚度不一致导致安装后歪斜，第三次是他自己看不上——觉得比例不对。
"你又不是卖家具的。差不多就行了。"林晚看他第四次重新裁板。
"差不多不是行。"
做完那天是下午四点多。他把书架搬进书房，靠着墙放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橡木的，五层隔板，没上漆，保留了木头的本色和纹理。有一个隔板的边角有个小缺口，是凿子滑了一下磕的。他不满意，但不想再拆了。
林晚把自己的书一本一本摆上去。小说放上面两层，工具书放中间，杂志和画册放最下面。摆完之后她退到门口，跟霍景珩并排站着看。
"这是你做的？"她明知故问。
他靠在门框上，表情绷着，但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得意——那种小孩考了一百分假装不在意但其实等着你夸的神态。
"嗯。"
"有模有样的。"
"当然。"
她转过身看他。"你以后要是破产了可以去开家具店。"
"有你在，我破不了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晚听出来了——这不是随口说的。他刚才在那个书架前面站了快两分钟，看自己做的这个东西，然后说了这句话。
她没接话，转身回到书架前，把一本放歪了的书抽出来重新摆正。书的脊背磕了一下隔板边缘那个小缺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