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一个深夜，林晚被一声炸雷惊醒了。
不是那种闷声闷气的远雷——是直接劈在头顶上的那种，"咔嚓"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拿铁锤砸天。她的身体本能地弹了一下，心脏砰砰砰地撞着胸腔。
窗外暴雨倾盆。雨不是下下来的，是砸下来的，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窗台上、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上。又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窗帘没拉严，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影子。
她喘了两口气，等心跳平复下来。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被子掀开了，床单是凉的，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景珩？"她喊了一声，声音被外面的雨声吞掉了大半。
没人应。
她披了件外套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的。楼梯也没开灯，她扶着扶手一步步走下去。客厅里黑着，只有窗外闪电的光一明一灭地照进来。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霍景珩坐在沙发靠右手那头的位置上，没开灯，没拿手机，就那么坐着。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像是端坐着等什么人。
窗外的雨哗哗地下着。又一道闪电劈下来，把客厅照亮了一瞬——她看到他的侧脸，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他的手——两只手握在膝盖上，指节发白，攥得很紧。
"景珩。"
他转头看她。"吵醒你了？"
"雷声那么大，不醒才怪。"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被吵醒了。睡不着。下来坐会儿。"
"怎么不开灯？"
"不想开。"
雨声很大。屋顶被砸得咚咚响，像是有人在上头扔石头。又一声闷雷滚过来，从远处轰隆隆地碾过来，经过头顶的时候震了一下窗户玻璃。
林晚感觉到霍景珩的身体紧了一下——不明显，但她坐在旁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绷了一下，随即又松了。他的手还是攥着的，指节还是白的。
她没立刻说话。她的脑子里在转——
她忽然想起来了。
很久以前，具体什么时候她记不太清了，可能是在霍家老宅的时候，也可能是在别的地方，他随口说过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来着——"我小时候最怕打雷。"
她当时问他为什么。他说了一句就岔开了——"孤儿院的屋顶是铁皮的，打雷的时候声音特别大。"
就这两句。他没再往下说，她也没追。但那两句话她记住了。
铁皮屋顶。雷声。一个小孩缩在被子里。
她看了看他的手。攥得那么紧，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在攥——或者是知道，但控制不了。
"你手松开。"她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这才发现它们紧攥着。他松开了，手指张开，掌心有四道红色的指甲印。
"没事。"他说，"就是被吵醒了，有点——"
他没说完。
"有点什么？"
"没什么。"
又是这句。林晚没追问。她知道他不喜欢被追着问——他的方式是自己慢慢消化，等他准备好了自然会开口。但有些时候，不追问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她往他那边挪了挪，靠过去，轻轻搂住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做。然后他松了。
"我在这里。"她说。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在雷声和雨声的间隙里，很清楚。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臂慢慢放松了，手从膝盖上放下来，覆在了她搂着他的那只手上。
窗外的雨小了一点。雷声从头顶滚到了远处，变成闷闷的轰隆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推着一口大铁锅。闪电还在，但频率低了，隔几秒才亮一下，不像刚才那样密集。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慢了，均匀了。她感觉到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头微微歪了一点，重量轻轻压在她的头顶上。
他可能睡着了。也可能没有。
雨还在下，但已经从刚才的暴烈变成了持续的、绵密的大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汇成小水流，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林晚的脚搭在沙发边缘，脚趾碰到了茶几腿上掉漆的一小块皮，翘着，挂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