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开业一周年那天是个周三。
林晚没搞大促销,没弄满减活动,没发传单。她前一天晚上在家烤了三盘小饼干——黄油的,加了蔓越莓碎,装在铁盒子里带到店里。
"就这?"小余看着那三盒饼干,"周年庆就送饼干?"
"怎么了?嫌寒碜?"
"不是寒碜,是太低调了。你好歹开了一年店了,不搞点什么?"
"搞什么?请人表演胸口碎大石?"
"我意思是——打折啊送券啊之类的。"
"不打折。送饼干。来的人一人一块。"
"……行吧。"
小余拿粉笔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了一行字。林晚端着铁盒子出来的时候看到了——
"今天老板请客。庆祝她自由一周年。"
"自由一周年?"林晚看着那几个字,"你写这个干什么?"
"我觉得开业一周年不只是开店一周年。是你——"小余比划了一下,"自由了一周年。你自己当老板,自己说了算,不用看谁的脸色。这叫自由。"
林晚看了她两秒。"你这嘴,比你会拉花。"
"谢谢老板夸奖。"
"饼干你多吃两块。"
那天来了不少人。
老张第一个到的,坐窗边老位置,点了杯美式,吃了一块饼干,嚼了两下说:"哟,蔓越莓的。你做的?"
"昨晚烤的。"
"好吃。再来一块。"
"一人一块。"
"小气。"
后来陆续来了很多常客。有附近写字楼上班的白领,有带电脑来蹭网写东西的自由职业者,有住附近遛弯遛进来的退休大爷。每个人进门看到黑板上的字都笑一下,吃一块饼干,说一句"恭喜啊""生意兴隆""再开十年"之类的话。
没很隆重。但很温馨。
下午两点多,客流消停了一阵。林晚靠在吧台后面喝咖啡,小余在洗杯子。店里只剩两个客人,一个在角落里看书,一个对着笔记本电脑发呆。
门铃响了。
霍景珩推门进来。
他手里抱着一束花。
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院子里摘的。几支野花,白的紫的黄的,混在一起,用一根麻绳扎着。中间夹着一枝玫瑰,红色的,开得正正好——是他在院子里自己种的那株,头一回开花,他给剪了下来。
他走进来的时候店里两个客人都抬头看了一眼。小余也从吧台后面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霍景珩大概没想到店里还有别人。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在。但他没退缩,走到吧台前,把花往林晚手里一塞。
"纪念日快乐。"
四个字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到窗边老张平时坐的那个位置——老张今天不在——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挡住了半张脸。
小余在吧台后面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珩哥也太可爱了吧——"她压低声音跟林晚说。
"闭嘴干活。"
林晚低头看着那束花。野花们开得随意,东倒西歪的,但那枝玫瑰——红色很正,花瓣厚实,边微微卷着,带着一两片叶子。他应该是早上就剪了,底部用湿纸巾包着,外头裹了层保鲜膜,怕它蔫。
她找了个玻璃瓶——平时装咖啡豆的那种——洗干净,接了半瓶水,把花插进去,放在柜台上。野花散开,那枝玫瑰立在最中间,刚刚好。
她开始做咖啡。浓缩,热水,冰块——他喝冰美式。做完了她拿起拉花杯,在奶泡上拉了个图案。
心形。歪的。跟上次一样歪。
她端着杯子走到他面前放下。他面前的菜单还举着,她伸手把菜单按了下去。
"喝你的咖啡。"
他看了一眼杯子上的拉花,嘴角弯了一下。
旁边的客人看了一眼他们俩,又低头看自己的电脑了。小余在吧台后面拧开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洗起了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