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一个早上,林晚推开院门,被一股味道撞了个满怀。
甜的。浓郁的、暖的、带着点奶香的甜——是桂花。
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甜香从鼻腔灌进去,一直甜到胃里,像是有人往她身体里倒了一勺蜂蜜。
桂花树开花了。
去年秋天种下去的时候还是一棵齐腰高的小苗子,细得跟竹竿似的,她都不确定能不能活过冬天。春天的时候发了新芽,夏天长了枝,到了秋天——毫无预兆地,满树都是花了。
一簇一簇的,米粒大小的黄色花朵藏在叶子底下,不凑近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味道骗不了人——整栋房子,整个院子,连湖面上飘过来的风都是甜的。
"开了?"霍景珩从木工棚里走出来,鼻子抽了两下,"什么味儿?"
"桂花。你种的树开花了。"
"我种的?明明是咱俩一起种的。"
"坑是我挖的。树是你放的。土是我填的。水是你浇的。所以是你的。"
"这逻辑——"他走过来,仰头看了看那棵树,"行,我种的。"
林晚踮脚摘了一小把桂花,手指捏着花梗,轻轻一拧就下来了。花瓣比芝麻还小,黄灿灿的,沾了点晨露,粘在她指尖上。
她拿进厨房洗干净,烧了一壶水,泡了一壶桂花茶。茶叶是白茶,桂花撒在茶叶上面,热水冲下去,花瓣在水面上转了两圈沉了底,茶汤慢慢变成淡琥珀色。桂花的甜香混着白茶的清苦,闻起来刚刚好。
她端着茶壶和两个杯子走到院子里。那两把躺椅还在原来的位置,她上次坐完没收回去,椅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她用袖子擦了擦,坐下来。
霍景珩跟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她旁边。他手上还有木屑没擦干净,指缝里卡着刨花,他撸了两下没撸掉,也不管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嗯——不错。"
"什么不错?"
"茶不错。桂花香。"
"那当然。刚摘的。"
两个人并排坐着。九月底的阳光已经不像夏天那么毒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盖了一条薄毯子。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混着桂花的甜,所有气味搅在一起,闻久了整个人都松了。
一只蜻蜓飞过来,在桂花树上绕了一圈,停在了最矮的那根枝条上。翅膀薄得透明,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风又吹了一下。几朵桂花从树上落下来,飘飘悠悠地往下坠。有一朵落在了林晚的头发上——就落在耳朵旁边,黄色的,衬着她黑色的头发。
霍景珩看到了。
他没伸手去摘。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喝茶。
"你笑什么?"林晚转头看他。
"没笑。"
"你嘴角弯了。"
"风吹的。"
"风吹你嘴角?"
"嗯。风大。"
林晚懒得跟他贫,端起茶杯继续喝。茶凉了一点,味道更醇了,桂花的甜味沉到了底部,回甘里带着一丝丝花香。
两个人坐着没说话。安静了大概五六分钟。
然后霍景珩放下了杯子。
"林晚。"
"嗯。"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她端着茶杯转过头看他。他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样子——有点正经,像是想了一段时间了,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开口。
"什么事?"
他看着她,没立刻说话。茶杯里还剩半杯茶,桂花的碎瓣浮在液面上,被风轻轻推着转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