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霍廷渊海外资产的事林晚花了十天查清楚——孙明远提供了关键线索，资金链路被完整还原。证据移交给了律师和相关部门。那个开曼群岛的信托被冻结，做空资金断了源头。霍景深的项目保住了，周老板的钱也回来了。
事情处理完那天林晚回到家，洗了个澡，在床上躺了一下午。霍景珩进来的时候她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累了？"
"嗯。脑子累。"
"明天别去店里了。歇一天。"
"不行。小余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没再说什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做晚饭去了。
又过了几天，就是那个桂花开的下午。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记得他放下了杯子，说了一句——
"林晚，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她端着茶杯转过头看他。他的表情有点正经，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样子。
他没立刻往下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在想——"他开口，又停了。
"你说。"
"我想过——要不要领养一个孩子。"
林晚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茶杯在半空中顿了半秒，然后她慢慢放下来，放在膝盖上面。
"不是——我不是说现在就要。"他的目光没有看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我只是想问你——你愿意吗？"
院子里安静了。桂花香还在飘，蜻蜓还在树梢上停着，远处湖面上有水鸟掠过去。什么都没变，但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结婚这么久，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两个人就够了。他有他的木工，她有她的咖啡馆。日子过得不紧不松的，刚刚好。她没觉得缺什么。
但此刻他说出来之后，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些画面——之前在镇上路边看到的那对放风筝的父子。霍景珩站在车旁边看了很久，那时候她就觉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为什么想要孩子？"她问。
他想了想。
"因为我觉得——我可以做一个比我爸更好的父亲。"
他说的"我爸"——指的是霍廷安。不是霍廷渊。
林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霍廷渊已经被他从"父亲"这个位置上彻底移除了。他不再用那个称呼去想那个人。他的"父亲"只有一个——霍廷安。那个把他从孤儿院接出来、教他放风筝、在日记里写"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长大"的人。
而霍廷安没能陪他长大。
"你想了多久了？"她问。
"断断续续想了大半年。之前一直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怕你觉得我矫情。"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一个快四十的男人说要领养孩子——怎么听都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不靠谱。"
林晚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的轮廓上，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右边。他的鬓角有几根白头发了——去年还没有。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有木工留下的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木屑。
这双手做过摇椅、板凳、书架、茶几。每一件都不完美——有缺口、有毛刺、有歪了的地方。但每一件都是他亲手做的，每一件都能用。
"我们再想想。"她说。
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如果决定了，"她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我陪你。"
他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在下午的光线里很亮，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和身后那棵桂花树。
"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他没回答。但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那只有茧的、带着木屑的、粗糙的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攥了一下。
桌上的茶杯里还有半杯茶，一片桂花瓣浮在液面上，被风吹得慢慢旋到了杯壁边沿。
